江在野在围栏外骂了句粗话:“操!”
话刚落地,他人就从椅子上跳起来,还没来得及动,眼前就直接看着车上的人横着飞出去,人车分离,“哗啦”金属摩擦地面的声音,车上的人滚出去三米——
江在野扔了对讲机,正要翻越栏杆爬进赛道里,又听见噼里啪啦往他这边滚的人那边方向,发出“喀吧”一声相当不详的声音。
那绝对不是头盔的塑料外壳划地的刮擦声,也不是皮衣和赛道能发出的摩擦声响……
真真正正从骨头深处透过来的那种脆响,穿过一切噪音钻进耳朵里。
长腿还骑在赛道护栏上要跨不跨,男人那张素来冷面的脸,破天荒是肉眼可见地刷白了一瞬。
但只一瞬停顿。
下一秒江在野整个人已经跳过了栏杆,三步并两步冲到人撞着护栏才停下来的小姑娘身边,想伸手把她拎起来查看下状态,又硬生生刹住——
这要是骨折了,还真不能随便乱动她。
“孔绥?”
下方,身着连体防护服的小姑娘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周围的世界在那一瞬间变得特别吵——引擎切掉之后的安静、风吹过护栏的声音、还有旁边有个人在喊她的名字。
过了像半辈子那么长的几秒,她终于动了一下。
坚强的王八翻身,面朝上躺好,她抬起左手显得有些笨拙的推开了头盔护目镜,露出一张汗津津的脸。
然后自己撑着手肘,慢慢把上半身撑起来,先确认自己脑袋还在,再确认四肢还连着,最后她转了转脖子,晃了晃手腕,又低头看看自己膝盖——
裤子磨出一大片灰,本就不富裕的家庭这下是雪上加霜。
观察完自己的裤子,她又像是猛的反应过来什么似的,突然倒吸一口凉气,然后跌跌撞撞响一团泥巴似的要撑起来,拧了一下身子去看那辆一样飞出去的ninja 400。
车倒在不远处,车把挂在防撞桶边,好像是离合摔断了一小节,搁太远了,看不清……
孔绥心中“咯噔”一下,咬牙撑着站起来,跛着往车那边走了两步。
“——你他妈干嘛呢?!”
耳边传来一声爆喝,直把刚站起来的小姑娘吓得腿一软又一屁股坐回地上去,茫然的抬起头,就看到江在野面色铁青的望着她,像是要吃人。
……江在野是惊呆了。
在他以为她把自己脖子摔断的时候,趴在地上的人跟一只丧尸似的爬了起来,爬起来了还不算,也不喊痛,扭头就要去找那辆车。
那他妈又不是通往急诊的救护车,找个屁!
江在野反应过来后,气的肺都要炸了:“你疯了还是摔脑出血了,赛道紧急处理常识有没有,摔了不确认自己的状态就冒然起身?!这都不懂,你他妈也别骑车了,滚回去先把理论知识学好!!”
男人的怒吼像是雷公抱着锣搁她耳边敲。
这会儿本来就是摔得手软脚软,浑身酸痛,孔绥被猝不及防地吼得脑瓜子“嗡嗡”的,不知道他是在为什么生气——
如果是因为他看到自己的爱车在慷慨借出去的第二天,离合就被别人摔断了,那无论他如何雷霆暴怒,她都不敢委屈一下的。
”……您别着急,我,我这就去看看车,要出问题我赔钱——”
头盔下,小姑娘抬起一张汗津津的脸,乌润的圆眼紧张的望着他。
江在野差点让她一句“赔钱”气的厥过去。
“差你这仨瓜俩枣我要穷死了,我跟你说车的事了?!”
“……啊。”孔绥是摔懵了完了又被骂懵了,这会儿慢吞吞的应了声,“我没事啊。”
江在野看她坐在地上,眼皮子狂跳,强忍着把人拖过来打一顿打死算完的冲动,压低了声线,继续吼她:“你到底在干什么,这时候你还管车哪个脑子正常的车手摔车第一时间爬起来转头去看车怎么样的?!”
“别吼。”
孔绥被他吼得耳朵嗡嗡响,茫然的蹙眉。
“我没事,只是想看看你的车有没有怎么摔坏,你吼我干嘛?”
“没事?”江在野问,“那我刚才听到那一声骨头响是什么东西?”
“什么?”
他盯着她,眼神冷得吓人,“你整个人飞出去的时候,我听见响声了。”
孔绥“哦”了声:“我的右肩可能脱臼了。”
她语气蛮无所谓,是小时候调皮上公园玩,不怕死荡秋千,直接给自己掀出去了,断了两块颗牙还落下了右侧肩膀习惯性脱臼的毛病……
为这个中考体育她还免考了,因为有铅球项目。
“没事,接上就行。”她低头活动了一下脚踝,又转了转腰,试探着弯了弯膝盖,”其他地方最多一点淤青。”
小姑娘低着头,自然是错过了上方那张脸上越来越难看的脸色。
她这幅若无其事的样子彻底点燃了他那股子被吓出来的邪火。
“我真的不是很懂你脑子在想什么。”
江在野嗓音冰冷。
“一早上我跟你说了多少次‘欲速则不达‘,你把我话当耳旁风,练到没力气了还赖在车上不去休息,越练越急,摔车——”
孔绥忍不住说:“……摔车不是很正常?哪个车手不摔车?”
“摔在地上第一反应,是去看车有没有摔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