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西山,江在野从起落架上把车落下来时,维修师胖子站在旁边连呼吸都不敢发出声音,然后私聊给黎耀说:你能不能问问鸟崽准备和老板怄气到什么时候,这谁受得了,明天我都想请病假。
第四天,小小文来了。
这不长眼睛的来了也读不懂空气,看了眼维修房推出来的ninja400,随口就问江在野,今天那女的什么时候来?
这么久了,小小文还是和孔绥不对付,提起彼此就是“那女的”和“那个徒有虚名的”,两人跟斗鸡似的,同时出现在一条赛道上,那赛道再宽都不够他俩你挤我我挤你。
江在野骂也骂过了,劝也劝过,折腾了几次发现完全讲不听后随他们去了。
而今日小小文也不知道抽什么风,早上问一次孔绥,中午问一次孔绥,晚上收车时,在黎耀的死亡视线中,他看着收车的江在野,相当白目的说:“人不来,车摆出来干嘛?”
第五天,孔绥依然没有出现。
俱乐部仿佛是恢复到了以前的节奏,一群大老爷们凑在一起练车吃饭,但俗话说得好,由奢入简难,“仿佛”终究不过是“仿佛”。
晚饭的时候黎耀搞来烧烤架,大家生炭烤肉,五花肉在炭火网架上“滋滋”冒油。
一个俱乐部的小孩干了一瓶啤酒后,叹气:“最近总觉得维修房失去了一股活力。”
胖子已经喝了两瓶啤酒,大着舌头说:“鸟、鸟崽不在呗。”
这么一针见血,大家一时间都没敢说话,但纷纷眼神儿乱飘。
黎耀作为大内总管,被所有人寄予厚望,于是白色菠萝头晃着他的菠萝头,硬着头皮主动问旁边从坐上饭桌开始就没怎么说话的男人:“哥,你们还在吵架啊,父女哪有隔夜仇,有什么话说不开的……你们到底为了什么能吵吵个四五天?”
江在野转过头,深深地看了黎耀一眼,只说:“想知道吗?”
“嗯。”
“我要告诉你的话,这辈子她都不会出现了,你确定要听?”
“……”
一桌子的人收了声,十几秒死寂后,也不知道是谁说了句“牛肉要烤焦了”,众人大呼小叫的抢救桌子上最贵的肉时,先前那诡异的气氛才消失。
——倒不是江在野在危言耸听。
小姑娘占有欲太强。
而且完全是下意识的。
她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这一点,所以被点出来的时候,震惊和羞耻甚至是生气他怎么那么直白,这些情绪加起来可能已经超越了这件事本生的影响。
林世嘉到底是谁已经没人关心了,就是个有名字的路人。
江在野这次破天荒的没有抓着孔绥试图谈一谈也是想明白了这点——
这种时候他出现在孔绥面前,非要跟她把话说明白,用脚趾头都能猜到她有多恼羞成怒。
而且这事也没什么好谈的,她得自己想通了才行。
唯一出乎一点意料的是江在野没想到这点事孔绥能琢磨那么久,也相当狠的下心,整整五天过去了,整个人消声灭迹到连条朋友圈都不发。
第六天,日子过得已经有一种爱过不过的气氛。
第七天,江在野也没去卡丁车场了,蹲在市中心看了一上午的店。
上午也没什么人逛商店,躺在收银台后,江在野隔十分钟看一眼「临江市丐帮总舵」的群,群里吹牛的,发八卦的,发新闻的什么都有,一直很活跃。
无聊的废话都认真看完了,但看了一会儿也没找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卡丁车场并没有什么意外的访客。
临近中午时,江在野发现自己有点待不住了,索性随便打电话摇了个小弟里看店,再回到卡丁车场时,他发现变化还是有那么一点变化的——
比如,那辆ninja400消失了。
男人有些茫然的在库房转了一圈,找到了胖子,问:“卡丁车场遭贼了吗,我车呢?”
胖子正在玩手机,闻言比他更茫然的抬头说:“上午小鸟崽来把车装走了。”
“?”
“你不知道吗,我还以为你知道。”
“……”
江在野面无表情地心想,我知道个屁,她做事什么时候跟我打过报告?
……
和江在野互相不讲话的第四天,孔绥就已经快憋死了。
她患上了每隔半个小时就看一眼手机的病,但每一次失望而归让她病入膏盲。
那天在维修房里的记忆时时刻刻都在突袭她,走着路,吃着饭,上着课。
每当她绞尽脑汁的想到一点冠冕堂皇的借口给那个骑摩托车的蜡笔小新头像发句话,脑海里就会回忆起江在野那天的表情——
那双深邃的黑眼目无情绪时太冷了,像是什么天生没有感情的冷血动物,盯着任何人都不像在看活物。
面无表情反而还好,然而当男人的薄唇轻勾,露出讥诮,说不上来是在嘲讽她还是在自嘲,那模样要多可怕有多可怕。
那天在「悲天」楼梯上不得不狭路相逢时,令她恐惧的距离感再次出现——
她不得不清醒的意识到,江在野作为一个摩托佬,无论走到哪,临江市还是近海市,他说的话总是能有人买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