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事与愿违。
第二天昏昏沉沉起来的时候,他将这一切都怪罪于江潮屿。
再次见到江潮屿的时候,又是傍晚。
直到阳光减弱至消逝,他与江潮屿并肩走在人少的小径上,湖心岛栽种的柑橘树在晚风中散发着清香。
最关键的是,他不知道江潮屿有没有残留的记忆。
这样想着,他仰头看着远处作为避难所核心的建筑,语气平常地开口:“这里的空间设计有问题。”
顿了顿,他继续说:“根据承重结构和隐藏的通风管走向,下面肯定还有负一层。但我旁敲侧击询问过几个负责维护的人,他们都毫不知情。”
江潮屿的注意力被他的话语吸引,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他一边说,一边随手从柑橘树上摘下一颗沉甸甸的橘子,在掌心漫不经心地掂了掂,仿佛随口一问:
“你昨晚去哪里了?”
终于引入了正题,他想。
那双灰色的眼眸,在渐暗的天光下显得格外深邃。
江潮屿没有回避,直接答道:“我去见了宁羽。”
宁羽,湖心岛三位实际管理者之一,也是少数没有中了江潮屿控制的人。
指尖无意识地掐进了柑橘微凉的表皮,沁出些许带着清苦的味道。
他沉默片刻,终于转向问题的核心,压低声音:
“你昨晚,用异能操控了其他人吗?”
他问的当然是被利用来试探他、羞辱他的韩逸霖。
也许有点委婉,但他总不能直接问江潮屿——你是不是昨晚操控路人玩ntr吧?
江潮屿侧过头,目光如有实质落在他的脸上,那双总是笼罩着迷雾的灰眸此刻锐利惊人。
“白燃,”江潮屿叫他的名字,勾起唇角,“你在试探什么?”
他无辜地眨眨眼睛。
“你知道吗,”随即他轻轻叹息,慢吞吞地扒开橘子皮,“你以前都叫我‘燃燃’。”
听起来似乎有些委屈。
身高体长的人微微垂下眼帘,随手撩起落在前额的黑发,漆黑如渡鸦羽毛般的发丝轻柔地垂落,就好像那些飘落地面的树叶。
当最后一缕昏黄的光打上去的时候,晃出一点斑驳细碎的影子。
坦白说,他只是为了缓解气氛随口一提,本以为江潮屿不会有什么反应。
然而江潮屿却笑了,声音转瞬间变得暧昧无比:
“……燃燃。”
多年未曾听过的称呼,再次被暧昧地提起,令他有些不适应,稍微错开了视线。
明明是他率先提起的,但似乎只有他感到不适应。
毕竟他从来都不会这么亲密地叫别人的名字,总感觉很奇怪。
静了静,他选择忽略这种奇怪的感觉,绕回原来的话题:
“你在和我装,还是真不知道我在说什么?”
这次轮到江潮屿犹疑了。
他观察着身旁的人,发现江潮屿似乎真的不记得,不像存心玩弄他的模样。
唉,他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他利落地剥开手中的橘子,掰下一瓣,带着一些无奈的意味,直接塞进了江潮屿微凉的唇间。
江潮屿没有拒绝他,酸甜的汁水在口中迸开。
“好吧,那我只能讲清楚了。”他盯着江潮屿,加重了语气,“昨天半夜,有人操控韩逸霖摸进我房间,压着我,说我是个谁都能上的婊/子。”
显而易见地,江潮屿在回忆昨日发生的一切,微微蹙眉,眼神忽然变得缭绕不明,就如同藏在远山中的雾气。
他不动声色地渲染了一番:“我还提醒他,我要是脏了,就没法面对你了,这才把人劝走。”
江潮屿沉默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忽然带了一点笑意:
“我还吓到了他,他清醒过来看我的时候,就好像在看怪物,我可是既毁了形象,又为你守住了贞洁。”
江潮屿的眉头轻微地锁了一下,再开口时,声音掺杂了几分犹疑:
“我知道韩逸霖来找过你,但我不记得操控他做过那些事。当时,我在和宁羽商量事情。”
白燃捕捉到话里的信息,下意识地随口接了一句:
“你们不会有什么事情瞒着别人吧,搞得神神秘秘的。”
话一出口,他就知道自己恐怕无意间说中了。
出于对危险和秘密的本能规避,他话锋一转,声音低了下去:
“你这样下去,精神时好时坏,记忆也出现混乱,我真担心有一天你会彻底忘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