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吧,他不抗拒承认。在他掌控之下的、有限度的喜好,并非不可存在。
他当然也像其他alpha那样,喜欢出众的容貌,喜欢庸俗的外在。
如果某人内在纯粹而外在平庸,他也不会生出半分兴致,因为他甚至没有一秒钟的耐心了解对方。
但是,他喜欢艾初到什么程度?
只是喜欢那具美丽的皮囊,还有拿捏得恰到好处、不令他厌烦的讨好?
还是更多的?
这个问题,让他感到了片刻的空白。
他强迫自己将视线转向窗外。夜幕沉沉,柔黄的月光轻拂树梢,呈现出一种短暂的、看似静谧的宁和。
不需要知道自己有多么喜欢艾初,他想。
艾初已带着五千万离开了。
那是一笔足够买断绝大多数纠缠的数字。
那么,到此为止。
他对艾初那点扰乱心绪的喜欢,价值就是五千万。
*
事实上,他的想法是正确的。
一旦忙碌起来,他就无瑕关心艾初,生活迅速回归了固有高效的轨道中。
庞大的商业帝国,不会因为他遇见的一个小插曲而停止运转。
当他沉浸于工作的时候,时间便以惊人的速度流逝,会议、文件、谈判、决策……所思所想皆被这些事物填满。
艾初就像投入深湖的一颗小石子,曾经激起过一圈涟漪,但湖面如今已彻底平静,仿佛那颗石子从未存在过。
这种适应过程并不艰难,甚至可以说毫无波澜。
没有所谓的戒断反应,没有心神不宁,没有不受控制的寻找。
这令他感到一种微妙的满意。
直到有一天,周遥在他批阅文件的间隙,以汇报日常行程的平常口吻问道:
“沈总,您之前的助理职位空缺有一段时间了。是否需要为您再物色一名合适的助理?”
周遥只是随口一提。
他确定这位能力卓越且有分寸感的秘书,没有任何试探或者其他意思,仅仅是觉得这个职位需要有人填补。
然而就在这句话落入耳中的瞬间,他的心里确实划过了一丝波澜。
紧接着是更大的波澜。
艾初。
这个名字,连同与之相关的影像、声音、触感,全都不受控制地浮现在脑海里,并不是模糊的轮廓,而是清晰的、带着细节的画面。
他想起了艾初作为他助理时的点点滴滴,想起了易感期的标记,想起了那个在树篱迷宫里情难自禁的吻,甚至想起了在他让艾初滚的时候,对方还顺走了一颗草莓的小动作。
他记得艾初唇瓣的柔软,记得属于另一个alpha的、带着诱惑意味的信息素,记得自己刹那的失控,和随之而来的、更强烈的占有欲。
想到这里,他无意识地勾起一个极浅的笑。
然而在意识到时隔多日,他依旧能够清晰地回想起全部画面时,他垂下眼帘。
像一层薄冰瞬间封冻了湖面。
这不是他以为的已经平息,也不是他定义的再无关系。
周遥还在安静地等待他的回复,办公室内一片死寂。
几秒钟后,他开口,声音是一贯的平稳冷淡:
“不用。”
周遥微微低头:“明白了,沈总。”
随即她转身,准备退出办公室。
就在她的手即将触碰到门把手时,沈策之的声音再次响起:
“发我一份艾初的课表,还有考试时间。”
她的脚步顿住了,即使以她的专业素养和常年训练出的不动声色,背影也出现了细微的僵硬。
但她的惊讶只持续了不到半秒,随即迅速调整好状态,转过身来,神色未变:
“好的,沈总。”
她当然能查到艾初的一切。
以沈策之掌控的信息网络,查到一个毫无背景的在校学生的课程表和考试安排,简直易如反掌,甚至不需要动用任何非常规手段。
办公室的门轻轻合上,再次将沈策之与外界隔绝。
他向后靠进椅背,目光投向窗外灰蓝色的天际线,城市的脉络和街道的轮廓在他的脚下延伸到看不见的远方。
话刚出口的瞬间,他就清晰地意识到,事情再次超出了自己的预料。
这种感觉与当初在他的私邸里,脱口而出让艾初搬到他的家里时,如出一辙。
同样是情不自禁,同样是欲望超越理智的表现。
那时,他因突如其来的情不自禁而困扰,选择斩断与艾初的关系。他担心深陷其中,害怕被这种不可控的情感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