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有危险。”
然而白燃的内心,可不似他的语气一般坚定,心绪翻涌。
谁知道江潮屿的精神状态,已经被异能腐蚀成什么模样了。
最坏的结果就是,他命丧江潮屿狂乱的异能之下,死无葬身之地。
展览馆的前院干净整洁,阳光洒落满院,远处不时有异能者路过。
院子里高大的树木筛下细碎的金箔,光线透过枝叶的缝隙,在白燃的身上流转、跳跃。
整个人都被这暖融融的光线浸透,发梢染着淡淡的金色。
他直视进齐砚的眼中,看清那眼底强烈不赞同的情绪,深深沉沉,就连温暖的日光也无法侵染分毫。
“你就这么相信一面都没见过、杀人无数的异能者,”齐砚似乎认为他不可理喻,倏然攥住他的手臂,“不会对你产生歹意?”
白燃缓缓眨了眨睫毛,浸染阳光的瞳孔呈现出蜂蜜般的温润色泽。
哦对了,他也没告诉齐砚,这位强大的异能者其实是他的男朋友。
齐砚执拗地盯着他,紧紧握住他的手臂,带着固执的热度,漆黑的眸子压得很沉,像是风雨欲来的天空。
于是他只好丢出那个炸弹般的信息:“他曾经是我的男朋友。”
齐砚的身体僵停一瞬,瞳孔微微一缩,流露出肉眼可见的惊讶。
不仅是齐砚,就连素来沉稳的陈绫都挑起了眉毛,神色间浮现出一股隐秘的好奇。
齐砚眼底复杂的情绪翻涌不休,黑眸泛起两点幽火:
“你说什么?”
他从来没听白燃提到过这方面的事情,提到过关于男朋友、关于恋爱的事情。
因为太过惊讶,他甚至都忘记了自己攥着白燃的手,力度大到令白燃微微蹙眉的程度。
他收敛心绪,飞速松开了手,静了静,又不动声色垂眸。
讶异如潮水般褪去之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杂糅的情感,就好像——
嫉妒。
尽管他根深蒂固的词典里根本没有这个编制,但他知道自己在嫉妒。
而他格外痛恨这一点。
“末日爆发的时候,”白燃继续解释,用新的谎言遮盖旧的谎言,“我们走散了,从此再未见过面。”
“我以为他死了,他却在三年后出现……我很高兴,这种失而复得的心情,很难形容。”
他抬眸,极其不想看到白燃露出的表情。
那么明亮,那么喜悦,就连惯常的微笑都变得更为真诚,比春风里第一朵绽开的花还要动人三分。
于情于理,齐砚都应该为白燃感到高兴,但实际上,他并不这么觉得。
然而他完全没有立场,阻止白燃去见失踪三年的男朋友。
他只能放任白燃离开。
*
寰星基地派人来接他,他登上由自己亲手改良过的越野车,沿着清扫出来的大路来到基地,来到主楼的会议室,来见他死而复生的男朋友。
甫一进门,他就察觉到异常沉重的氛围,就好像暴风雨将至的海面。
沉重的防爆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
会议室内光线晦暗,只开着几盏射灯,恰好令他看清了位于长桌尽头主位的、高大却背对着他的座椅。
椅背极高,完全遮住了座位上那人的身形,只露出椅背两侧冰冷的金属扶手。
他甚至没能看清那背影的轮廓。
但白燃不用脑子想都知道,那就是三年未见的江潮屿。
就在踏入门内的瞬间,一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便如同冰冷的潮水,从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奔涌而来,转瞬间将他吞没。
空气似乎都变得黏稠沉重,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冰碴,带着刺骨的寒意。
他的脚步几不可察地停顿,是身体面对极致危险时最本能的预警。全身的肌肉刹那绷紧,却又被理智强行压制,尽力不流露出任何异样。
白燃嗅到了一种威胁的气息,凌冽诡谲,令他的后颈阵阵发凉。
江潮屿没有任何动作,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却散发着沉重的压力,清晰地昭示着一个事实——他才是食物链顶端的绝对强者,是所有规则和生死的制定者。
他站定,不动声色地扫过其他人的面孔,发现他们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显然同他一样因江潮屿的威压强忍不适。
他面不改色地垂眸,鸦羽般的睫毛低垂,黑色的瞳孔里没流露出任何情绪。
三年不见,江潮屿变得这么装了啊。
良久,他才听到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从主位座椅背后传来,带着绝顶冰寒的意味:
“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