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了手电,摇了摇头,有些遗憾。
然而,这话的话声还没落,吴守义突然嗅到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他一愣,睁大了眼睛。
——没错,就是血腥味。
吴守义使劲地耸了耸鼻尖,胸口一阵翻腾。他脑中警铃大作,脚下不自觉地后退了三步。
也是这时,借着一抹透过窗上霜花的光,这位老工人看到,一滩黑沉沉的血迹正从那休息室的门下缓缓淌出。
“啊!”下一刻,尖叫声响彻厂区。
这里是劳城,一个两省之交处的小县,从此地再往北走三百三十公里便是千里冰封的北国边境、原始森林的山区腹地。
而眼下是十二月,劳城一年中最冷的时候,大雪下了无数场,目之所及皆是银装素裹。
就在这个寒冬腊月中,锅炉厂老工人吴守义在锻压车间的休息室内发现了五具尸体,他们都是吴守义的同事,年龄从三十五岁到五十五岁不等。
这些尸体的尸身扭曲,有些跪伏在地上,有些仰躺在桌角,还有些扒在窗户口,仿佛生前曾挣扎着要逃离此地。
每一具尸体都布满了刀痕,因此地上鲜血横流,一道道深褐色凝溅在墙壁间,干涸的血迹进而于桌椅板凳上结下了一层黏稠的深垢。休息室内弥漫着浓重的腥锈味,呛得人睁不开眼睛。
这是自三十年前松兰锅炉厂劳城一分厂建立至今,此地发生的第一场惊天要案。
霎时间,锅炉厂内外、劳城上下一片哗然。
当夜,案卷就呈报了省厅。
“死者李桂祥,男,四十一岁,锅炉厂锻压车间加热工。经初步检验,死者颈部、腹部存在多处开放性伤口,符合锐器伤特征。现场勘查发现,死者仰卧于锻压车间休息室长椅下,周边血迹呈现抛甩状及泊状浸润……”
“死者张福,男,四十五岁,锅炉厂装配车间装配工。经初步检验,死者面部、大腿等处存在多处开放性伤口,符合锐器伤特征。现场勘查发现,死者侧躺于锻压车间休息室窗下,周边血迹呈现抛甩状及喷溅状……”
“死者赵晓慧,女,五十岁,锅炉厂焊接车间气焊工。经初步检验,死者胸口、背部存在多处开放性伤口……”
“说重点。”劳城县公安分局会议室中,坐在长桌最中央的人打断了他对面正照本宣科的年轻警员,这位领导面沉似水,“现场有没有发现啥有用的线索?”
年轻警员咧了咧嘴,回答:“目前没有。”
他身侧的另一同事补充道:“目前没有在休息室内发现不属于死者的指纹、脚印,廖科怀疑,休息室被人专门‘打扫’过。”
“打扫?”那位领导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做汇报的年轻警员赶紧接话道:“我们讯问了报案人,那个老同志说,昨天整整一天,厂子上下都在为改制的事闹来闹去,他也是到了晚上快下班的时候才想起来,车间门没锁,所以才回去扫地抹桌子的。”
这话令在场众人一阵沉默,劳城县分局的副局长郭巍忍不住向方才开口说话的领导请示道:“张政委,您觉得呢?”
张坚,省厅刑警总队政委,昨夜在收到劳城送来的案卷后,带着属下人马连夜赶赴案发现场。
此时,他正夹着半支烟,垂着双眼,翻阅刚递到他手边的初步尸检报告。
“血液样本往省里送了吗?”张坚问道。
“送了送了。”他对面的年轻警员抢着答话,“今早取证完就送了,但结果啥时候能出不好说,而且现在这个情况……肯定得查dna,不过真要做dna检验的话,又得往部里报。”
“凶器呢?”张坚又问,“现场勘查有发现作案工具吗?”
“这个……”负责现勘的一位女警斟酌道,“我们目前只判断出,造成尸体开放性伤口的锐器是单刃且具有一定厚度与强度的金属刀具,由于至今没有在现场及周边发现作案工具,所以无法判断刀具的具体型号、规格。”
张坚点了点头,放下初步尸检报告,站起身向对面的那位年轻警员道:“走,王臻,我们去现场看看。”
天阴沉沉的,阵阵冷风从北边那条狭窄的沟渠吹来,如细小石砾般的雪沙也随风一起降下。
路上行人神色匆匆,似乎都在迫不及待地远离这片刚刚发生了离奇命案的是非之地,但在即将离开时,他们却又不由自主地用余光瞥向那些个身着橄榄绿棉大衣的警察,有几个好事之徒甚至还欲跟上前一探究竟。
“退后退后!”站在警戒线前的民警张开双臂道,“少搁这儿看热闹,该接孩子的接孩子,该回家做饭的回家做饭。”
话音刚落,一个八、九岁的小男孩一弯腰,钻进了那刚刚拉起的警戒线,他嘻嘻哈哈道:“里面是不是有死人?”
“谁家的孩子?赶紧领走!”陪同张坚一起勘查现场的年轻警员王臻大叫起来,“喜欢看死人是啥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