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撒谎!”赵婉一下子拔高了音量。
徐松年依旧笑着,他说道:“既然你没有撒谎,那你先讲一讲,自己是咋认识的穆巧铃。”
“我……”赵婉气鼓鼓地说,“我和铃儿十多年前就认识了,我俩是子弟学校的同学,她成绩好,我成绩差。毕业之后,我在我妈开的小店里帮工,铃儿上了高中,准备考大学,然后……”
话说到这,赵婉戛然而止。
“然后咋了?”徐松年问道,“穆巧铃落榜了?”
赵婉的目光瞬间暗了下去,她小声回答:“然后,铃儿的家里突然出事儿了,她爸在外面打工的时候惹上了混黑的,被人打断了腿。她没能参加成高考,跑去、跑去夜总会里当服务员了。”
徐松年深皱起眉:“红浪漫吗?”
“不是红浪漫,”赵婉想了想,说,“是穗城,她当时去了穗城。三年前红浪漫在劳城落地的时候,她才从穗城回来。”
徐松年一下子明白了,这个穆巧铃想必就是在穗城认识了王嘉山等人,并在王嘉山不得不抛下南边的生意北归时,跟着王嘉山一起回来了。
如此说来,以穆巧铃的资历,应当是王嘉山身边的老人了,那她又为何会成为黎友华的女朋友呢?
“饭菜还够吗?要不要再点一些?”徐松年问道。
赵婉感激地点起头来:“够的够的,我已经吃饱了。”
“那就好,”徐松年客气地说,“吃饱了的话,先给我们讲讲,穆巧铃是咋和黎友华搭上关系的。”
“这……”赵婉抿起嘴,为难了半天,方才回答,“铃儿不是在红浪漫里工作嘛,那个黎友华……老卢会隔三差五地拉着他去红浪漫唱歌喝酒谈生意,一来二去地,就认识了铃儿。”
“所以,穆巧铃和黎友华的媒人是卢厂长了?”徐松年问道。
“算是吧……”赵婉永远不把话讲死,她含糊不清地说,“铃儿就是个服务员,黎友华去喝酒,正好看上她了而已。”
“正好看上她了而已……就这么简单?”徐松年循循善诱起来。
赵婉很笃定:“就这么简单,不然还能咋样呢?”
徐松年一笑:“穆巧铃不是被卢厂长刻意介绍给黎友华的?”
“咋可能是刻意呢……就算是刻意,我、我也不清楚。”赵婉还是那个说辞。
徐松年和满霜对视了一眼,满霜立刻拍起桌子来,他沉着脸道:“赵婉,赵德义是李长峰的救命恩人,又是锅炉厂厂办的干事,他跟红浪漫的老板王嘉山到底认不认识?”
“他们……他们……”赵婉不知这话怎么又绕回来了,她焦急道,“我真的啥都不清楚,铃儿跟黎老板是谈过恋爱,可这跟老卢、跟我哥又有啥关系呢?”
“当然有关系了,”徐松年不紧不慢地回答,“王嘉山想收购锅炉厂,黎友华也想收购锅炉厂,这两个人是竞争关系。卢向宁同时和王嘉山、黎友华走得近,心里不可能没有偏向。穆巧铃作为跟了王嘉山这么多年的‘老员工’,她如果是被卢向宁介绍给黎友华认识的,那这场恋爱的性质很可能与普通人认为的‘恋爱’大有不同。而卢向宁是与哪位投资商存在不法交易,又是被谁举报的,或许就可以从穆巧铃的身份中猜到。”
赵婉目瞪口呆。
徐松年向后一靠:“所以,小赵啊,你应该很清楚是谁在威胁你,也很清楚穆巧铃到底是为了啥死的吧?”
“我……”赵婉肩身一晃,有气无力地垂下了脑袋,她失魂落魄地回答,“我确实……确实清楚是谁在威胁我,也确实清楚……铃儿是为了啥死的。”
黎友华这人有问题,赵婉这样说道。
当然,第一个发现黎友华有问题的人不是她,而是已经死了的穆巧铃。
“嘉善的王老板想收购锅炉厂,其实……其实是因为我哥。我在一年多以前,就从老卢那听说,松兰的总厂出了问题,可能要不了多久,就得落到港资手里。老卢害怕自己的饭碗被人抢了,就跟我哥商量……商量找一个熟悉的、本地的企业,把劳城的锅炉厂囫囵个儿地买下来,这样,权力还能掌在自己手里。”赵婉非常缓慢地说道。
“然后呢?赵德义找了李长峰?”徐松年长眉一挑。
赵婉叹了口气,回答:“我哥是个老实人,他听老卢讲了那么多,只当老卢是真的为厂子考虑,所以……所以才找了李长峰。李长峰一向把自己和王老板的关系捂得很严实,厂里厂外基本没有谁知道他跟王老板亲得跟兄弟一样。包括我,也是在我哥救了李长峰的命之后,才有一点点耳闻的。当时,我哥其实没抱啥希望,也不觉得王老板听他这么一说就会同意参与锅炉厂收购案的竞标。但没想到,他才刚张嘴一提,王老板居然就答应了。”
徐松年轻笑了一声——王嘉山为什么会答应,他可太清楚了。这人手上拿的全是脏钱,单单靠开几家娱乐会所是绝对洗不干净这些脏钱的。而收购锅炉厂,动辄上亿,那嘉善从前在南边赚来的“黑金”,岂不一下子就成了盘活国企的源头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