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我必须得回去了。
“对不起,”满霜说,“我必须得回劳城去,不管他们是不是设好了一个要我命的陷阱,我都得回去。松年,我知道我不该这么做,但是……但是我没得选。”
这话的话声很轻,轻到讲至最后,满霜都有些听不清自己在低语些什么了。他再次亲了亲徐松年的脸颊与徐松年的额头,随后,难舍难离地转过身,大步向门外走去。
三山港的夜色非常清亮,海滨之地的空气也非常清新。闻着锅炉厂烟尘长大的满霜缓缓吐出了一口气,他望着那清亮的夜空露出了一个笑容,但转而,归家心切的年轻人便踏上了发往三山港火车站的最后一班公交。
与此同时,王臻如离弦箭一般从一辆黑色小轿车中窜了出来。
他有些慌不择路,冲进三山港市医抓着一个护士张嘴就问“徐松年在哪儿”,等问完一圈后才想起来举着公安工作证奔向服务台。
终于,被吓到差点精神错乱的王臻在查阅了二十分钟纸质病历簿后非常艰难地找到了徐松年的床位。
然而,当他一把拉开床帘后,呼哧带喘的王警官震惊地发现,床上没有人。
被子掀在一边,输了一半的液体还挂在输液架上,原本该埋在皮下血管里的针头正摇摇晃晃地耷拉着,一切都显示,睡在这张床上的病号才刚离开不久。
王臻呆愣了足足十秒钟,他有些绝望地问向对床道:“人去哪儿了?”
对床是个伤到了眼睛的病号,听到这个问题,表情不禁无比茫然。
王臻哀嚎了一声,转头就往楼下走。
当然,此时已坐着公交来到了三山港火车站的满霜并不清楚身后发生的一切,他正趴在售票窗口前与售票员交谈,企图买到一张直达劳城的车票。
“卖完了,真卖完了,你瞅瞅上面的班次表再来跟我讲话。”售票的是个刚工作的小姑娘,脾气正冲,她不耐烦道,“明天凌晨的肯定是走不了的,后天凌晨的票还有,我可以打张后天的。”
“我不要后天的,我就要明天的,你给我买张无座的。”满霜说道。
“无座的也没有。”售票员口干舌燥,“现在距离发车已经不足十个小时了,你得提前来。”
“不行,”满霜不松口,“我就要今晚的。”
售票员不说话了,直接伸头冲下一位旅客招起了手。
满霜没了办法,只得退到一边。他回头看了看车站外那灯火通明的大街,最终无奈地说道:“那给我一张后天的票吧。”
售票员面无表情,接过了满霜递去的八十块钱。
如此,就算是定下了,后天凌晨三点半,三山港-顺阳-劳城,车次5329。
满霜拿着票,心里一阵焦躁。
他还得在三山港待上整整一天,如果这整整一天中,徐松年醒了怎么办?王嘉山的人又找来了怎么办?
满霜心烦意乱,他在车站门前的大广场上转了三圈,最后,带着身上仅剩的八块钱,来到了火车站附近一家逼仄到腿都有些伸不开的小旅馆,租了个充斥着油味和霉味的单人间。
在单人间里窝一天,起码,不会被人注意到。
满霜稍稍放下了心,他拉好窗帘,侧身躺在了那张有些装不下他的小床上。
现在是晚上九点,再熬八个小时天就亮了,天亮了,光就会从又窄又破的窗户口透进来,外面的街面上也会热闹一些……
满霜漫无边际地想着,直到,两下不轻不重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谁!”半梦半醒的人一个挺身坐了起来,他浑身汗毛倒竖,胸口鼓跳如雷,一时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
而下一刻,敲门声再次响起,咚、咚、咚……
是现实,不是梦。
满霜喉结一滚,艰涩地吐出了几个字:“到底是谁?”
门外没人说话,走廊间静得连掉根针都能听见。
满霜的心吊到了嗓子眼,他蹑手蹑脚地下了床,压着步子来到了门边,试图探寻外面的动静。
咚、咚、咚……
还是只有敲门声,而没有人回答方才的问题。
满霜闭了闭双眼,他不知下定了怎样的决心,在敲门声第四次响起时,猛地拉开了房门。
“你……”
啪!话没出口,下一刻,一个带着一股淡淡药味儿的巴掌落在了他的脸上。
“你打算一个人去哪儿?”顶着火辣辣发疼的脸颊,满霜听到了徐松年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