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切的美好,是建立在另一群人的苦难之上的。
“我当初……”
她开口,嗓音嘶哑,第一下险些没发出声音,只能很艰难地咬字。
“我当初也是黑户。是您把我捡了回来,还给了我一个合法的身份。”
莫娜闻言睁开眼睛,眼里有泪光。
“那不一样,小鱼。那时候……时代不一样了。现在治安官管得严,大家也不会再愿意配合我。”
“以前如果有人发现黑户,会偷偷告诉我,我会想办法帮他们。可现在,没人愿意惹麻烦。我也开始害怕,不知道这么做到底是不是正确的。”
她伸手握住季池予的手,那双手粗糙但温暖。
“……对不起,小鱼。我让你失望了。”
季池予反握住莫娜的手,摇了摇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只是觉得,自己没有苛责对方的资格。
房间里又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光线移动,照亮空气中飘浮的尘埃。
“莫娜婆婆,”季池予终于开口,换了个话题,“您听说过‘纯源教’吗?”
莫娜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听说过。下城区很多人都是他们的信徒。”
她从颈间拉出一条项链,展示给季池予看。
“纯源教,他们很乐意为所有人提供帮助。食物、药品、法律援助,只要需要,他们都会尽力。而且他们的教义很吸引人——‘纯粹者’会带来一个没有性别和阶级歧视的、平等的新世界。”
“所以,下城区很多人都加入了纯源教。我几年前也加入了。”
季池予盯着那个吊坠,脑子里闪过叶瑜给她的那条项链,还有棚屋墙上那些刻痕。
都是同样的标志:一个简洁的圆形,内部是三条相互交错的弧线,像是简化的星系轨道。
“他们还在传教?”她问。
“嗯。他们定期会在旧仓库那边有聚会,讲解教义,还会发食物。小鱼你感兴趣的话,可以去听听。今天刚好就有一场。”
莫娜婆婆的语气很放松,带着些显而易见的亲昵,显然对纯源教的印象很好。
“谢谢您,莫娜婆婆。”季池予起身,“我得回去了。”
莫娜也跟着站起来,有些局促,又难掩担忧地看着她。
“小鱼,你听婆婆一句话。有些事情,知道了未必是好事。有些伤口,揭开只会流更多血。”
季池予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却没有去看莫娜。
“但我觉得,如果明知伤口已经化脓,还怕痛不肯挖掉腐肉的话,结局只会比流血更糟糕。”
“谢谢你愿意告诉我这些真相。莫娜婆婆,再见。”
她轻声说完,推门径直出去。
没有回头。
………………
…………
……
餐厅里,洛希还在看终端,兰斯在闭目养神,余野芒则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街道。
她在思考那个古怪的送货人——那一眼蜻蜓点水的窥探,并不带有任何惊艳或是情.欲的色彩,更像是在“观察”。
余野芒觉得有点奇怪。
但下一秒,听见推门的动静,三人都看了过去。
季池予的脸色不太好,可表情已经恢复平静。
她淡淡道:“我们该走了。”
话音尚未落,莫娜便快步跟了出来,手里还提着一个布包。
目光有些躲闪,她没敢再同自己曾经照顾过的孩子对视,只是低着头,嗫嚅着说。
“带点面包回去吃吧?还是老配方,你以前最爱吃的。”
季池予抿起唇角,心情复杂,但最终还是接过布包。
她抱了抱莫娜,语气已经软下来了,带着些安抚的意味。
“你要保重身体,莫娜婆婆。”
“……你也是。你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