筛选出曾经在加工厂工作过的熟练工人,让他们将下城区工厂里可能用到的设备,都搬运到上城区指定地点,然后立刻投入炼化流程中。
而老人和小孩,则被组织去收集各处尚存的包装食品、饮用水和医疗用品,建立临时的后勤点。
这一部分,依托于莫娜本身在下城区的威信,进展相对顺利。
但真正的难题,现在才刚刚开始。
洛希调出简化的上城区地图,提出了最核心、也最敏.感的要求。
“为了在下调防护罩强度的期间,建立起有效防线并轮换休整,我需要整合所有具备战斗能力的人员,统一编组,驻守预设阵地。”
话音刚落,大厅里瞬间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
随即被激烈的抵触情绪打破。
“什么意思?要我们和这些……这些刚刚还在烧杀抢掠的暴徒编在一队?”
一个上城区富商尖声叫道,手指颤抖地指向那几个黑户。
“开什么玩笑!谁知道他们会不会背后捅刀子!”
闻言,其中一名黑户矿工也冷笑着啐了一口。
“让我们和上城区的老爷们一起?我还怕脏了手!要顶也是他们这些穿金戴银的先顶上去,死在我们前头就当他赎罪了!”
下城区的代表们夹在中间,神色最为犹豫。
他们对黑户有同情,但对黑户暴动造成的破坏心有余悸;他们对上城区富人的剥削不满,却又在长期的生活中形成了一种模糊的依附感。
莫娜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缓和,但看着双方剑拔弩张的样子,又无力地闭上了。
黑户激动地反驳:“我们不是犯罪者!我们是反抗!是拿回我们应得的东西!”
“那是意外的失控!是个别疯子干的!我们大多数人没想那样!”
“意外?谁知道你们什么时候再‘意外’?”
“都闭嘴!”叶瑜猛地站起来,“现在吵这些有用吗?外面是什么情况你们不清楚吗?!”
但她的声音再次被更大的声浪淹没。
猜忌、恐惧、旧恨、新仇……所有情绪在生存压力下扭曲发酵。
刚刚被季池予用“季迟青”这个名字,勉强粘合起来的脆弱共识,眼看就要在内部争吵中分崩离析。
焦头烂额之际,岑郁下意识看了眼季池予。
刚才力挽狂澜的那个人,现在却只是站在一旁,安静地旁观这一切,脸上没什么表情。
直到争吵达到顶峰,上城区的人和黑户几乎要指着对方鼻子动手,争端即将再次发生时——“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毫无预兆地在大厅穹顶下炸开!
刺鼻的硝烟味瞬间弥漫。
争吵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了一跳,以为是敌袭,下意识地或抱头或蹲下。
惊恐的目光四处搜寻,最终定格在季池予身上。
她的手中正握着一把枪,枪口还冒着白烟。
而季池予却在微笑。
让大厅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人们粗重又迷茫的呼吸声。
知道这个时候,季池予才缓缓放下举枪的手,但没有收起。
“抱歉,是我刚才没有说清楚吗?”
季池予向前走了两步,鞋跟敲击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她停在了刚刚吵得最凶的富商面前。
“现在情况危急,人手和武器都严重不足。不间歇性下调防护罩强度,节省能量,我们绝对撑不到第五天援军抵达。”
“所以,防护罩必须关。而在这期间,所有人,只要拿得动武器、站得起来,都必须上前线,才有可能抵挡住外面的蛛群。”
“没有‘你们先上’、‘我们后上’。没有‘上城区’、‘下城区’、‘黑户’的区别。”
季池予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视线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一字一顿道。
“现在,这里只能有两种人:去战斗,保护自己、保护其他想保护的人……或者等死。”
“你们要选哪种?”
下城区和黑户的代表都沉默了。
他们大多来自边缘星系,又是底层人,比养尊处优的上城区富商更清楚星际异种的恐怖。
但总有不见棺材不落泪的人。
“你分明是把我们所有人都当炮灰!怪不得……怪不得你要拦着这些贱民,不让他们杀人!”
刚才那个富商脸色已经煞白,却还是强撑着,指着季池予,声音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