霎时,声音全部消失了。
孟正清看见女子抽了几下,却是不动了,有血从她脑后渗出,蜿蜿蜒蜒,直流到他的靴子旁。
沙棠,好像死了!
他慌神了一下,又很快冷静下来。不过是个青楼女子而已,往日里他看府中丫鬟不顺眼也是直接拖走,这两类人,又差得了多少呢?
他摆手想叫山岁来处理,才想起来今日自己是一个人偷偷出来的。于是把老鸨叫来处理了,并以“孟御史”之名警告了一番,没多待便自己回府了。
人与证据抹除掉了。
而靴子上的血迹却并未消失,而是一直随着他回了府。
“公子?公子?”
孟正清回过神看向面前的山岁。那日他回府后没把此事跟任何人讲。直到上次“沙棠案”闹到了大理寺去,他才让山岁去把杨大杀了。
当时本想接着去把金二梅也灭口的,可谁知大理寺的人速度更快,已先一步把人抓起来了,他只好让山岁潜进去下了毒。
耳边画眉还在叫,那平日里用来逗趣儿的画眉今日却十分怖人,叫声仿佛也变得和那日女子一般凄厉。
崔正清手伸进去把画眉拿出来。
那画眉全然不知,因在主人手上,叫得更欢了,歌声嘹亮像要冲破黑夜。而下一瞬,声音戛然而止。
画眉鸟倒在地上,没了声息。
“查到了什么?”
本来他今日打算即刻去柳姿楼一探究竟,他的耐心实在有限,等不了太久。可被山岁拦住了:“公子,还是先打听一二再做定论。况且,老爷还不知此事。”
崔正清心中想了又想:他当时走得匆忙,不乏有沙棠没死这个可能。这才听了山岁的话,让他私下查探。
眼下终于带回答案。
山岁对他摔死画眉的行为熟视无睹,低着头恭声道:“柳姿楼今日并无异常。但是,属下查到一事。大理寺把金二梅的尸首送回了柳姿楼。据说,楼中女子为感念其恩德,为她设了灵堂,后日下葬。”
“没有异常?”崔正清咬牙重复这句话,眼神阴翳,怒道,“一个下午了,连是人是鬼都查不出来,要你何用?!”
不过一瞬,他又转变神色,阴沉沉地笑起来:“后日下葬。沙棠若真有心,不管她现在在哪,明日夜里也定会去柳姿楼。”
山岁却道:“公子,怎会如此凑巧?偏我们去的时候听到这事,其中恐怕有诈,还望三思啊。”
这话将崔正清理智拉回,他垂下眼眸沉思。手臂自然落下,行至腰间,空荡荡的,没有任何装饰。
而那里,本该有他的白玉莲花佩。
第24章
◎这根本就是个圈套◎
崔正清忽然想起今日回府后,许久未见的奚竹不打招呼找上门来。
少年还是以前那副模样,漫不经心道:“崔兄——可否借你的莲花佩一观?”
虽是求人,但并不谄媚,语气也懒洋洋的。
但崔正清不在意。
他很高兴,没想到奚竹也会有来求他的一天,想当初自己可是在他那里吃过好大一个瘪,受过天大的委屈。此后,那事就如刻刀在心里划上印记,难以忘怀。可偏偏他又不敢去惹奚竹。
今日,奚竹竟开口求人,让他好生得意。他也没想过奚竹为何今日才来看玉佩,只言语刁难了一番:“怎么,安相府中是没有吗?奚浮筠,还是说,安相连一个玉佩都不舍得给你瞧啊?”
人人都知如今他与安相关系不合,他故意这样说,倒要看看奚竹有何反应。想到他即将气急败坏的模样,崔正清心头畅快无比。
奚竹面不改色:“安相是安相,我是我,既无亲缘关系,又无教导之情,他自是没有义务为我做什么事。”
“这样啊……”崔正清话锋一转,“实在不是我吝啬,只是,”
他停顿一下,咬牙切齿,翻起陈年旧事:“我怎么记得,有人说过‘我是粗鄙之人,所饰之物也是粗俗不堪,难登大雅之堂’。”
那时他们同在国子监中,因一些小事生出摩擦不快,这人可是直接将莲花佩扔进湖中,还出声嘲讽,说的就是上面那些话。可他的父亲惹不起安相,他便只能打碎了牙齿往肚子里咽。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总算能报当年之仇。
奚竹恍然大悟,语气深长:“崔兄这记性可真好啊,这么久远的事还记得清清楚楚。”
他拱手:“小时候是我年少不懂事,话没经脑子就说出来了,现在向崔兄赔罪。”
说是赔罪,其实腰背挺直,一度也没有弯下过,只手上懒懒散散地做个样子。
崔正清虽觉听着奇怪,但因奚竹道歉而生出的喜悦明显更胜一筹。他洋洋自得:“既然你如此诚心,那给你看一眼也无妨。”
奚竹似笑非笑地等着他的动作。
崔正清手伸向腰侧正准备把那莲花佩给奚竹看,却忽然一顿。
腰间,空荡荡的。
那白玉莲花佩他很是喜欢,自少时得了就日日把他佩在身上,可自上次去柳姿楼后,那玉佩就不见了。
他找了很多地方,但那玉佩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一点踪迹都找不到,后来便不了了之。
现在想来,说不定就是在他和沙棠拉扯时掉落的!
他不敢让父亲知道此事,是以没有在楼里大张旗鼓找。如果沙棠还没有死,那玉佩必定就在她那里。京中很多人都见过他的白玉莲花佩,如果她用玉佩告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