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尖在屏幕上划了几下,快进。
画面一闪一闪,秦究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直到视频里传来一个提问的声音。
“秦老师,主意识体为什么叫‘主’,难道还有次意识体吗?”
秦究笑了笑:“问得很好。我有一个朋友,他正在做一项相关的试验研究。他认为,人的大脑除了主意识体,还存在潜意识体。”
“潜意识体是什么?难道在植物人的大脑里,还会同时存在两种意识?”
秦究:“潜意识,就像人天生具备的本能。人的大脑平日由主意识控制,思考、学习、辨识、决策,这些都是主意识的功能。我们平时不会留意到潜意识的存在。”
“但潜意识是与生俱来的,它支配着我们很多本能的能力,呼吸、心跳、应激反应,还有那些不需要思考就能完成的动作。”他顿了顿,“而且,潜意识会引导主意识体,做出一些它认为理所应当下意识的反应。”
宋意的目光定在屏幕上,瞳孔微微收缩。
下意识。
他想起棠烨递给自己笔记时,他下意识想用左手接。接过水杯时,指尖先动的也是左手。刚才挪动鼠标,又是下意识伸出了左手。这些他从未在意的细节,此刻像碎片一样,在脑海里拼凑起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半晌。他翻开笔记,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笔,左手握笔。
没有丝毫生疏,反而异常轻松,仿佛他一直都是用左手写字。
写完的瞬间,他瞳孔猛地收缩,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
那字迹,和笔记上记录者的字迹,一模一样!
震惊裹挟着疑惑,他猛地抬眼,目光投向落地窗。冬日午后的阳光透亮,玻璃上映出他清晰的倒影——
白衬衫,戴眼镜,十五岁的少年。
眉眼青涩,却和他有着一模一样的轮廓。
他再眨眼。
少年消失了。
玻璃上只剩他自己,二十五岁的宋意,穿着家居服,坐在书桌前,面色苍白。
宋意的手指微微颤抖起来。心底的迷雾渐渐散开,一些之前无法解释的事情,此刻都有了答案。
那个能同时操纵棠氏和遇知两家公司股市的人,因为他本身就懂金融。
那个知道自己有信息素异构症、又能给自己下诱导剂的人,因为他了解自己。
那个能催眠记者、让记者散布离婚消息的人,因为他懂心理学。
那个能随时观察他与棠烨生活的人。
那个能引导自己介入绑架枪击事件的人......
一桩桩,一件件,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答案,那个策划了一切的人,就是他自己。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他要针对棠烨?为什么笔记里写着“试验体意外死亡”?他为什么想要杀死棠烨?!
他猛地攥紧笔尖,指腹泛白,心神恍惚间,手指不小心敲到了键盘的空格键。暂停的视频再次播放,秦究的声音从电脑里传来。
有人提问:“秦老师,在植物人的大脑领域,主意识体和潜意识体,会不会出现相互排斥、打架的情况?”
秦究说:“这是一个很好的命题,目前学术界还没有相关的深入探讨。”
他顿了顿,继续说:“但如果主意识体发现了潜意识体的存在,两者产生排斥,相互对抗,这种情况,只有一个解决办法。”
“什么?”
“关闭意识。”
宋意浑身一震,如遭雷击,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一楼,饭菜摆上桌,棠烨解下围裙,看了眼腕上的表,刚好十二点。他上楼,推开书房的门。
宋意趴在书桌上,脸埋在交叠的手臂间,睡着了。阳光从窗户斜斜照进来,在他身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金色,连睫毛都染着暖光。
书桌一片狼藉。
几本厚重的书摊开着,《神经科学原理》《意识与大脑》《植物人促醒治疗临床路径》……棠烨目光扫过那些陌生的书名,眉头微微蹙起。
那本宋意很在意的笔记,不见了。
他没多想,上前轻轻将人抱起。熟悉的重量落入怀里,宋意的头习惯性地往他胸口埋了埋,迷糊地睁开眼,瞳仁里还蒙着惺忪的水汽。
“……棠烨。”
声音又轻又软,像羽毛搔过心尖。
棠烨轻轻“嗯”了一声,抱着他往外走:“先吃饭,吃完了再睡。”
宋意打着哈欠,眼神湿漉漉地看他,棠烨心里软成一团。他忍不住低头亲了他一口。
宋意立刻搂住他的脖子,追着那点温热往上凑,含住他的唇,轻轻地吮。
两人亲了一会儿,棠烨偏开头,声音哑了几分:“好了。”
宋意这次很听话,没再闹,只是轻轻喊了他一声:“棠烨。”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