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雪覆盖着柳树的枝桠,阳光照在上面,雪化成水,顺着枝条滴落,砸在树下松软的雪地里,砸出一个个小坑。
棠烨放下年货,折了一根细软的柳条,他用手使劲搓了搓,搓掉外面那层干皮,露出里面湿润淡青的内芯。
他拉过宋意的手,把那根柳条缠在他的无名指上。
宋意低头看着,睫毛轻轻颤了颤:“做什么?”
“仪式感。”棠烨随口说着,比划了一下那根柳条在他指根缠绕的长度,又折了一根,给自己也缠上。
宋意看着自己手指上那圈淡青色,又看看棠烨手指上同款的一圈,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轻,却从眼底漾开,像是春日里融化的雪水,带着暖意。
棠烨看着他,也笑了。
“等回a城,”他说,“咱们去挑戒指。”
他看着宋意的眼睛,格外地认真:“虽说咱俩不能立马领证,毕竟法律摆在那儿,但该有的仪式感,可以提前享有。”
宋意看着他,没说话。
阳光从柳树枝桠间漏下来,落在两人脸上,斑驳的光影晃动。远处集市的热闹声隐隐传来,近处雪水“滴答、滴答”的声响。
宋意弯起眼睛,笑着点头。
“好。”
元旦三天假期,两人一直窝在小瓦房里。宋意的论文终于在最后一天收尾,光标停在最后一个句号后面,他保存文档,揉了揉眉心。
“写完了?”棠烨从火炉边探出脑袋,火炉的锅里炖着鸡汤。
“嗯。”宋意起身,去院子里的水龙头洗手。
棠烨瞅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目光落在书桌上那台还亮着屏的笔记本电脑上。好奇心像小猫爪子,挠得他心痒痒。
他擦了擦手,凑过去。
屏幕上是一篇结构严谨的学术论文,大段大段的技术术语和专业表述。从理论假设的提出,到实验过程的详细描写,再到数据分析与结果验证,他努力看了几页,眼睛都快花了,硬是没找到半点关于“他俩在虚拟世界里那点事儿”的描述。
他撇撇嘴,继续往后翻。
翻到最后,是致谢页。
他的目光慢慢顿住。
这一页的内容很简单,甚至有些朴素。开头是标准的学术致谢格式,感谢团队、感谢实验支持、感谢a大,但中间部分,笔锋忽然一转——
“我还要感谢一个人。没有他,就没有这项实验。”
“这项实验的成功,除了验证超算辅助治疗脑部疾病的可行性,也让我有机会探讨一个更私人的命题:当人面对感情时,会做出怎样的选择。理性的,还是非理性的?”
“如果在虚拟世界里再发生一次同样的事情,我想,我依旧会选择非理性的那个答案——用自己的命,换他的命。”
“我爱他,胜过爱自己。”
棠烨的目光定在那里,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
窗外的风吹过院子里的老槐树,发出沙沙的轻响。灶台上的鸡汤咕嘟咕嘟冒着泡,香味飘过来,混着柴火的气息。
他的指腹轻轻蹭过那几个字——“用自己的命,换他的命”。
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酸涩和滚烫一起涌上来,堵在喉咙里。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看。
致谢的最后,是一行英文:
“and you, the one who made all of this possible, the one i love beyond reason and beyond life — tang ye, i love you.”
(还有你,让这一切成为可能的人,我爱他超越理性,超越生命——棠烨,我爱你。)
棠烨盯着那行英文,眼眶忽然有点发酸。
他伸手,指尖在键盘上轻轻敲击,在那行英文的下面,加了一行字,用的也是英文:
“tang ye loves you, too. always.”
(棠烨也爱你。永远。)
他合上电脑,若无其事地走回炉子边,继续搅他的鸡汤。宋意洗完手回来,看了眼合上的电脑,没说什么,只是走到炉子边,从身后轻轻环住了棠烨的腰,下巴抵在他肩膀上。
“汤好了没?”
“快了。”棠烨的声音有点哑,“饿不饿?”
“嗯。”
棠烨没回头,只是抬手,覆住了腰间那双微凉的手。
元旦假期还剩一天。两人开始忙活大扫除。
宋意负责擦窗户和扫院子,棠烨承包了灶台和所有柜子。灰扑扑的小瓦房在两人的忙活里渐渐透出光亮,空气里飘着清洁剂香味。
下午,棠烨往门框上贴春联,宋意帮他看正不正。
“往左一点。”宋意仰着头,指挥他,“多了,往右一点点……好。”
棠烨把春联按实,拍拍手上的灰,满意地打量着焕然一新的门楣。
“老婆,”他忽然开口,转过身,一把揽过宋意的肩膀,“咱俩拍张照片。”
宋意顺从地靠在他身侧。棠烨举起手机,把镜头对准两人。他们站在刚扫干净的空地上,身后是贴着鲜红春联的木门,门楣上还挂着两个小灯笼,在冬日的阳光里轻轻晃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