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没有算到,林知夏刚才会说出来那样几句话。
她并没有试探他的底线,只是用一种笨拙的方式,把她心底那句话直接说了出来。
沈砚舟很清楚,在充满博弈与厮杀的世界里,向任何人亮出自己的底牌,都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
可偏偏,林知夏就不是那样擅长躲避“危险”的人。
他眸色暗了一下,抬手解开衬衫最上面的扣子,喉结滚动了一下,站了两分钟才回到自己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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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楼房间里,林知夏坐在床沿,却很久都没有躺下去睡觉。
她很明白,自己刚才对他说那样的话,实在很傻,毕竟从一开始,他需要的就不是有感情的婚姻,只是要一个安静、听话、合适的名义上的妻子罢了。
这也是她,能被他选中的原因。
她望向窗外升起的那轮残月,月光似乎把这世界的一切,都染成了冰冷的银白色。
林知夏微微扯开嘴角,苦笑了一下。
可沈砚舟永远不会猜到吧,他精挑细选出来的“妻子”,偏偏是个暗恋了他三年,却仍未放下内心那点幻想的人。
夜色已经很深了,天已经很晚了,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那里因为剁馅而不小心被刀划到。
她却为了要盯着热馄饨的火,而一直没有去处理伤口,并不算深,已经结了痂,但一触却仍旧疼的厉害。
她逼迫自己掀开被子躺下去,蜷缩起身体,准备睡觉,但闭上眼的那一刻,枕头上的一小块,仍然沾上了咸涩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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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一点多,别墅彻底安静下来。
沈砚舟洗完澡出来,客厅只留了一盏落地灯,光线低而柔,照不到楼梯转角。
他原本只是想倒杯水,走进厨房的时候,脚步却不自觉地慢了一下。
灶台已经冷了,火早就关掉,可锅还没来得及收。
他站在那儿,看到了锅里剩下的馄饨,皮已经泡得有些软,边角却仍然完整,没有散开,既不是速冻的,也不是外卖。
沈砚舟的视线停在那一瞬,没再往前走。
馄饨皮很薄,褶子却叠得很细,每一个都差不多大小,显然是一个人慢慢包出来的。
他忽然想起什么,转身打开了冰箱。
保鲜层里,放着一个透明的盒子,里面是没用完的馄饨皮,被林知夏用保鲜膜仔细包着,旁边是一小袋紫菜,还有一包虾皮,封口已经被剪开。
这些东西,本不该出现在这里。
沈砚舟站在冰箱前,很久都没有动。他忽然明白了——这不是她随便做的。
那一瞬间,客厅里空旷得有些过分。沈砚舟抬头,看了一眼二楼的方向,她的房门紧闭,没有一点声响。
他伸手,把冰箱门慢慢关上,动作很轻。
可胸口有一处,却像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
——
第二天上午的会议,比往常稍长。
沈砚舟坐在主位,语速平稳,逻辑清晰,听下属汇报方案时,辩驳起来一如既往地利落。
会议室里没有人察觉到异常。
只有他自己知道,在某一个节点,他的思路短暂地停顿了一瞬。
行政部汇报进度的时候,林知夏低头翻资料,声音清浅而克制。
她今天换了一件浅色衬衫,袖口整齐,整个人看起来和平时没有任何不同,甚至比平时更安静。
沈砚舟的目光不经意地掠过去,又很快收回。
就在她翻页的那一下,他忽然想起了昨晚那些被她包得很整齐的馄饨。
想起她站在餐桌前,语气很轻地说:“我以为同居以后,我们会更近一点。”
那一瞬间,他手里的钢笔停住了。
只停了一秒。
会议室里空调运转的声音低低作响,投影页翻到下一张,旁边的人继续发言,一切都在正常推进。
可沈砚舟的喉结,却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昨晚她没有解释,也没有向他多问什么,只是把心里那句话说完就走了。
而他是在她已经收回期待之后,才看见了那点用心。
沈砚舟垂下眼,继续在文件上落笔,笔迹依旧稳定,没有一丝乱。
但在那一刻,他忽然很清楚地知道,有些东西,一旦被意识到,就再也没办法当作没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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