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高原机场不大,却亮得刺眼,白光从玻璃穹顶铺下来,落在人身上没有温度,反而像把情绪都照得无处可藏。
沈砚舟把车停进机场的地下车库时,冷白的灯光一盏盏掠过车窗。
林知夏的指尖还攥着安全带,颈侧那片热意却像是怎么都散不下去。
她不想看他,也不想说话。
更不想承认——刚才那一瞬间,她确实被他击溃了。
沈砚舟把车熄火,动作干脆利落,像刚才那场失控从未发生。
林知夏正要解安全带,余光却看见他侧身,伸手打开了中央扶手箱。
他翻得很慢,侧脸隐在阴影下,眉骨锋利,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沉。
他像是在找什么,并不急,却极其确定。
沈砚舟指腹在里面摸索了几秒,动作克制得近乎冷漠。
灯光映在他手背上,青筋浅浅浮起。
下一秒,他从最深处抽出一个很薄、很黑的盒子。
不是烟盒,也不是名片夹。
更像是——某种被他长期放在这里,却很少需要拿出来的东西。
林知夏心口猛地跳了一下,指尖微微收紧,她看不清那是什么,也不想去问。
找完东西后,沈砚舟高大的身影下车,绕到副驾驶,替她拉开车门,动作干脆利落。
冷空气灌进来的那一刻,林知夏的呼吸终于顺畅了一点,她拄着拐杖下车,脚踝落地时仍然疼得她,轻轻皱了一下眉。
下一秒,一只手臂横在她面前。
沈砚舟没有扶她,也没有问她要不要,只是把手臂稳稳递过来。
林知夏抬头看他,他神情依旧冷淡,可她清楚,他在用另一种方式把她护住——不显眼,不解释,也不给她拒绝后继续硬撑的机会。
她心里那点委屈和火气混在一起,堵在喉咙口。
她想说不用,可脚踝的疼让她清醒,逞强只会更狼狈。
林知夏最终还是伸手,再次扶住了他的手臂,隔着大衣布料,只是指尖一触上去,就像被什么烫了一下,心跳失衡得更厉害。
他带着她往里走。
机场人流不算多,但也足够让她随时担心会遇到同事。
她忍不住低声问:“我们这样突然走,公司那边怎么交代?”
沈砚舟不看她,语气依旧理智:“我已经让行政通知,项目第二阶段你从明天开始进组,今天返程属于健康原因,走审批。”
“那你呢?”林知夏咬着字,“沈砚舟,你也是健康原因?”
沈砚舟脚步没停,淡淡回她一句:“我负责批。”
林知夏:“……”
她被他这句话噎得发堵,又说不出反驳的点——他确实能负责批。
可正因为他能,她才更讨厌这种感觉,就像被一只手,轻而易举按住了所有自由。
他们刚走到工作台前时,空乘很显然,已经提前认出了沈砚舟,恭敬的弯下腰,迎着他们向一旁,与挤满了游客的普通通道完全不同的头等舱vip通道前走去。
“沈先生,您和您爱人的登机口在这边,祝你们旅途愉快。”空姐脸上带着微笑,朝他们说道。
林知夏听见爱人这两个字,耳根却不受控制地热了一下。她下意识想解释什么,可又觉得解释更像掩饰。
沈砚舟接过登机牌,递给她那张时,指尖不经意擦过她掌心。
那一下很轻,却让她心口猛地一跳,像昨晚帐篷里那种不合时宜的靠近,以及刚才残余的热度又被一瞬间翻出来。
林知夏攥紧登机牌,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冷静。
他们并肩过通道的时候,林知夏下意识又回头看了一眼,担心会有公司同事突然出现。
幸好没有,只有广播声在重复航班信息,和远处行李箱滚轮的声音。
可她依旧不安。
这种不安不是来自外界,而是来自她自己——来自她越来越难控制的心里那点动摇。
她以为雪山那一夜结束了。
她以为回到现实,他会重新变回那个高高在上、冷淡克制的沈砚舟。
可他没有。
他把她带走,把她从一堆视线、议论、甚至可能的“周屿接走”里抽离出来。
他用最理智的理由,做了最不理智的事。
林知夏的喉咙发紧,她不想承认,她其实……没有那么抗拒。
她抗拒的,是“被决定”,却不是“被在意”。
飞机舱门前,空乘微笑着接过他们的登机牌:“沈先生,林女士,请往这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