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后,”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我不太能睡得着。”
“后来就一直留着。”
话说到这里,他忽然停住,像意识到自己说多了,抬眼看她,目光重新变得冷硬而警惕:
“别想太多。只是个习惯而已。”
可林知夏却已经听懂了,她没有再追问。
只是低头,看着那只被他下意识护在怀里的熊猫,心口忽然生出一种说不出的共鸣。
她想起自己抽屉深处里那只旧怀表。
想起父亲走后,她也是这样,抓着一件不再有用、却舍不得丢的东西,像抓住某种已经不存在的安全。
那一刻,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沈砚舟的控制,似乎从来不是为了占有。
而是为了对抗那种“什么都留不住”的恐惧,只是他选择的方式,比任何人都要锋利。
不知道哪里来的胆子,林知夏慢慢伸手,试图摸一摸他手里那只熊猫玩偶。
下一秒——沈砚舟却骤然扣住她手腕,力道有些重,令她腕骨被他攥得有些发疼。
林知夏猛地抬头,眼神惊了一下:“你干什么?”
沈砚舟的眼神黑得可怕,像某种极其深的警告:“别碰。”
林知夏僵住了。
她第一次,从他眼里看到一种东西——不是占有,而是……防御。
像他把那只熊猫当成自己最后一点底线。
林知夏喉咙发紧,声音放轻了一点:“我只是……”
“我不需要你可怜。”沈砚舟打断她。
他的语气冷得像冰,像把所有柔软都硬生生塞回骨头里。
林知夏的心口却猛地酸了一下。
她忽然明白了:他不是怕她笑他幼稚。
他是怕她知道——沈砚舟也会害怕,也会孤独,也会在夜里睡不着。
而这种不完美,对他来说就是失控。
她沉默几秒,低声说:“我没可怜你。”
沈砚舟没说话,他仍旧扣着她的手腕,没松。
林知夏抬眼看他,忽然开口:“你为什么要让我看见?”
沈砚舟的指尖微微一顿,那一下很轻,但像某种裂缝出现了。
林知夏盯着他的眼睛,声音很轻,却很稳:“你不想让我碰,却又把我叫上来。”
“你不想让我靠近,却又把我带来这里,沈砚舟,你到底想要什么?”
沈砚舟的呼吸明显沉了一点,他看着她,眼神像深海压下来。
半晌,他才放开她,低声吐出了一句:“我想要你别躲我。”
林知夏心口一震,她没想到他会说得这么直白。
直白到像把所有“控制欲”的外壳撕开,只剩下一句最本能、最幼稚的渴求。
——别躲我。
林知夏的指尖轻轻颤了一下,她想说她没有躲。
可她知道,她躲了。
而且她躲得很用力。
因为她怕靠近的代价是沉沦,沉沦的代价是失去自己。
林知夏没有回答他,只是低头怔怔地看着那只熊猫,喉咙有些发紧。
她刚才闻到的沈砚舟身上那点药味,把她从思绪里拽回了现实。
他似乎不是装的,是真的不舒服。
于是她移开视线,落到他松了一颗扣子的衬衫领口,落到他眼底那层被压得很深的疲色上,转移了话题,低声开口:
“你吃药了?感冒严重吗?”
沈砚舟抬眼看她,眸色冷淡:“闻得到?早上吃了,中午的还没来得及吃。”
林知夏没回答,只是转身去找东西。
休息间角落有一个低调的置物柜,沈砚舟曾经给她脚踝换药的时候,就是从那里面拿的工具。
她拉开抽屉,里面东西整齐得不像话:退烧药、感冒药、胃药、创可贴、消毒水……全部分类摆放。
林知夏指尖顿了顿,忽然生出一种微妙的酸涩。
他连生病都像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