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举牌的时候甚至没站起来,只是微微抬了抬骨节修长的手指,像在会议室里敲定一项决策。
有人不服气,跟了上去:“三千万。”
沈砚舟视线仍落在林知夏身上,像在告诉她:你继续站着,别退。
“八千万。”他开口。
全场彻底失语。
有窃窃私语和玩笑话开始冒了出来——“这该不会不是捐,是告白吧?”
“沈总这到底是在做慈善……还是在追人?”
“他们俩什么关系?”
林知夏握话筒的手更稳了,脸色不变,像没听见。
主持人结巴了一下:“八千万一次——八千万两次——”
“九千万。”沈砚舟又补了一句。
他把牌放下去,像不想把数字说成炫耀,只是平静地加一句:“封顶。”
封顶两个字像给了全场一个遥不可及的台阶,也像给这场竞拍划了边界。
落槌声响。
满场掌声瞬间炸开。
林知夏站在台上,耳根发红,眼眶热得发胀,却没有看他。
她怕一看,她就会露馅。
怕自己想起他的吻,想起那天清晨他红着眼说“我放你走”时的声音——哑到像一根线,拉着她的心往回拽。
她还不能被拽回去。
——
林知夏把那口热意硬生生压回胸腔里,握紧话筒,声音依旧清晰:
“感谢沈先生。款项将按基金会流程进入专项账户,所有流向可追溯、可审计、完全公开透明,请您放心。”
她说“流程”“审计”的时候,像把自己的心也在重新钉回规则里。
主持人顺势接话,笑着把气氛往下推:“今晚这支钢笔成交价创了我们慈善拍卖的新高——也让‘顾行知计划’的第一笔资金,有了最坚实的底盘。再次感谢各位嘉宾!”
台下掌声仍在,灯光却开始微微转暖,像要把这一刻的情绪从“震撼”推向“余温”。
林知夏正准备退场,把舞台交回主持人,后台侧边的通道却被人轻轻拦了一下。
“林总。”
她回头,看见lynn压着步子走过来,手里握着流程单,眼神亮得像刀刃擦过灯光。
lynn低声,语速很快:“沈砚舟来了,今晚的场子就不能只靠你一个人扛——既然你能把规则讲清楚,那我就能帮你把‘面子’压住。”
林知夏眉心一跳:“你想干什么?”
lynn嘴角勾了一下,那笑意很职业:“他可是整个江州商界最有分量的那个,所以咱们得借力打力。”
林知夏还没来得及反对,lynn已经侧身对主持人递了个眼色,又迅速补了一句:
“放心,不抢你主场。我只让他做一件事——让他们知道,今晚不给你面子,就是不给他面子。”
林知夏的指尖微微发麻:“lynn——”
“信我。”lynn压低声音,像把一张牌稳稳按在桌面,“江州这圈子,规则是你立的,但他们愿不愿意守,需要给他们一个‘必须守’的理由。”
说完,她已经转身,走向舞台边缘的工作人员。
林知夏站在侧幕阴影里,胸口起伏很轻,她当然知道沈砚舟在江州意味着什么。
他的出现,本身就已经是一句无声的宣告:这场晚宴,谁敢闹事、谁敢轻慢,后果自负。
而lynn显然不满足于“他在场”。
她要的是——他公开站到灯光里,给林知夏的这份慈善计划一个“不可被轻视”的护航。
林知夏有种预感——今晚会多出一个她没预料的变量。
果然,主持人重新拿起话筒,笑容更盛,像忽然想起了什么压轴环节,卖了个关子:
“各位嘉宾,今晚我们还有一个小小的环节。”
“为了致敬顾女士,也为了祝愿‘顾行知计划’真正启航——我刚才听闻,场内有位贵宾钢琴弹得极好,为钢琴十级水平。”
“因此我们想隆重邀请——沈砚舟先生上台,为今晚的慈善晚宴献上一段钢琴独奏!”
林知夏听到这句话愣了一下,她没有想到,沈砚舟竟然还会弹钢琴。
她以为自己只知道他爱拳击,不知道对方还喜欢登山和骑马,已经够多了,但她更没想到,就连静的东西,弹奏钢琴他也会,而且轻轻松松就是十级的水平。
她心内微动,既觉得惊喜,又觉得酸涩。惊喜在于她又发现了沈砚舟的另一面。
酸涩在于,她那三年以来,同校不同班的暗恋,终究卑微到比她自己想象中要更甚,高中时她甚至连听他弹钢琴的机会,都不曾有过。
台下,沈砚舟原本坐得很靠边,像一把收进鞘里的刀,不争镜头、不露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