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听见屋子里很微小的声音,钟表的秒针走过、空调的风轻轻吹、他偶尔压低的呼吸声——
那种呼吸很克制,像把所有躁动都摁在胸腔最深处,只留下一个“我还在”的频率。
林知夏忽然模糊的想起小时候,冬天的夜里停电,她抱着膝盖坐在床上,外面风声刮得窗框响,屋里黑得像没有尽头。她那时候最怕的不是冷,是“没人”。
没人应她一声,没人告诉她“别怕”。
那种孤单会把人一点点掏空,连哭都不敢哭,因为哭出来也没有人听见。
可现在不一样。
她半梦半醒地在被窝里缩了缩,脸颊贴着枕头,枕芯里还有一点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她甚至能感觉到——沈砚舟坐在那儿时,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像一层无形的墙,替她把外面的世界隔开。
她知道,只要她再皱一下眉,他就会醒;只要她再发出一点点不舒服的声音,他就会站起来,把灯调暗,把水递到她唇边。
这种感觉像港湾,是林知夏一生中最抵触,却又最不肯承认,她内心所最渴求的东西。
不是华丽的、不怕风浪的那种港口,而是你在狂风暴雨里撑得快断时,忽然看见一盏灯、一条岸线、一片不会倒塌的影子。
只要靠过去一点点,就能够喘一口气。
她不需要求他,也不需要承认自己需要。他就已经把这种“安全”放在那儿了。
这让林知夏更想沉下去。更想在他守出的这点珍贵的安稳里,多睡一会儿。
她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意识在酒精的催化下,模糊得像一团棉。
最后一个清晰的念头浮出水面——原来人真的会因为一个人而放松。
不是因为他能替你解决所有问题,而是因为他坐在那儿,你就会突然开始相信,即使外面再乱,你也不是孤军奋战。
她的呼吸彻底变稳,肩背也不再绷着。像终于从刀尖上走下来,踩到了一块实实在在的地面。
后半夜里,迷迷糊糊之间,她听见卧室里的浴室门有被轻轻合上,水声响起,不知道是梦境还是现实。
那水声隔着玻璃门,一开始很正常,后来却响得很久很久,像在跟什么较劲。
后来,她似乎听见,沈砚舟低哑着声音,极轻的唤了一句她的名字:“知夏……”
破碎的声音,像是他从齿缝里硬生生挤出来的,要把这两个字咬碎。
他的声音几乎很快被水声吞没了,却令林知夏颤了一下,耳根不自觉的发烫。
她终于彻底睡了过去。
——
第二天清晨。
窗帘缝隙里透进一线青白的光,屋里很静,静到她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她偏过头,看见沙发上那道高大的影子还在。
沈砚舟靠着椅背,外套搭在膝上,领口扣得很规整,像怕自己任何一点松散都会越界。
他闭着眼,却像是根本没睡着——漆黑的眉心微蹙,呼吸很浅。
她胸口发紧,想叫他,喉咙却干得发痛。
下一秒,他忽然睁眼。
那双眼里有明显的倦意,也有还没散尽的压抑。可当他的视线落到她脸上时,所有情绪像被瞬间收起,只剩低沉的稳。
“醒了?”他起身,声音有些哑,“还难受吗?”
林知夏张了张嘴,想说“你怎么还在”,却只发出一声很轻的气音。
沈砚舟立刻把水杯递过来,杯口贴着她唇边,距离刚好——不碰她,却让她能喝到。
她喝了一口,喉咙终于润开。
他把杯子放回去,语气很平:“药在床头。你再睡会儿吧。”
林知夏盯着他,眼眶莫名发热:“你……一夜没走?”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有很多话想说,最后却只落成一句:
“你吐得厉害,我不放心。”
他说完,视线很快移开,弯腰替她把被角掖好,动作极轻,指尖连她皮肤都没擦到,却把那层温柔放得明明白白。
“我去公司了。”他说,“你锁好门,再睡。”
林知夏一怔:“现在就走?”
沈砚舟“嗯”了一声,不再多说什么,站起身来,拿上自己的外套,转身利落离开了。
————
林知夏坐起身来,第一眼看到床头的水杯——满的,温度刚好。
第二眼看到垃圾袋被整齐地放在门口,药盒被收在床头柜最上层,说明书折了角,折在“注意事项”那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