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就是睡一张床吗?他都那样求自己了,为什么不能再心软一次?
白雀没得到回应,在门口站了会儿。大概是觉得冷了,去拿了毯子裹住自己,重新蹲回门口守着。
白雀在门口蹲了很久。时间显示跳到凌晨十二点二十四分,白雀终于站了起来,但起身时明显踉跄了一下,手扶住墙壁缓了好一会儿,才站稳。
接着,他看到白雀慢吞吞地走到客厅的储物柜前,打开柜门,蹲下/身子,在里面仔细地翻找。
他找得很认真,甚至探着头去看柜子深处。但最后,他似乎什么也没找到,默默地关上了柜门。
虽然没有说话,但纪天阔感觉他的动作失望又无助。
纪天阔知道他在找什么。在让阿姨重新归纳整理物品之前,家里的常备药箱就放在那个柜子里。
白雀是觉得不舒服,想找药。
画面里,白雀扶着柜子站起身,又慢吞吞地挪回了客卧门口。他抬起手,轻轻地敲了敲门,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但大概是不舒服,说话声音太小,监控没有收录到。
可纪天阔能想象到白雀会说什么,他会可怜兮兮地叫自己,他会委屈巴巴地说他特别特别不舒服。
可自己呢,把他关在门外,什么也没听见……
纪天阔有些不忍再看下去,按下了暂停键。画面定格在白雀往玄关走去时的背影上。
一股强烈的酸涩冲上纪天阔的鼻尖和眼眶。心头像是被人划了一道,又往这道伤口上挤了柠檬。
“你说大哥把你关门外了?”纪清海坐在病床上嘎嘣嘎嘣嚼着薯片。
“嗯!”白雀捧着蔬菜粥喝了一小口,用力点了点头。
医生说他没什么大问题,就是有点小感冒,头晕恶心是饿的,吃点东西休息休息就好。
“那也太不是个东西了!”纪清海义愤填膺,塞了一把薯片进嘴,嚼了两下,觉得不对劲,转过头看着白雀:
“不对啊,你不是录了指纹的吗?他公寓大门你随时都能开吧。”
“不是啊,是客卧的门。他不让我跟他睡。”白雀放下粥碗,抽了张纸巾擦擦嘴,“是不是很过分?”
纪清海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脸上的气愤消散,很想收回刚才骂大哥的话。“……你都这么大了,再跟他睡确实不合适。”
白雀没想到纪清海这么快就倒戈,有点生气:“怎么就不合适啦?”
“亲兄弟也得有界限啊,不会一直睡一张床。你看二叔回国,爸和二叔会睡一块儿吗?”纪清海说。
白雀哑口无言,半天才找到借口反驳:“他们肯定也想睡一块儿,只是不好意思说。”
“……得了吧,我可从小都不想跟大哥睡。”纪清海拍拍手,扯了张湿巾擦擦手,“你都吃完了,那咱就出院吧。”
“别……”白雀手指转着粥碗,“我、我得使苦肉计呢……”
“还苦肉计呢,得了吧你,就你这点小感冒,就算你装得马上要驾鹤西去了,”纪清海走到沙发上一屁股坐下。
“大哥一来,找医生一问,人家医生实话实说,‘哦,小感冒,还没传染给别人呢,自己都快好了’,你这苦肉计还能使得下去?大哥又不是傻子……”
话音刚落,病房门被一把推开。
纪清海扭头看过去,看到大哥穿着件单薄的衬衫快步走了进来,他立马从沙发上弹起来,脸上堆笑:“大哥你来了啊。”
说罢,回头一看——白雀不知何时已经躺了下去,虚睁着眼,双唇紧抿,一副气若游丝的样子。
纪清海:“……”
纪天阔在来的路上已经联系过主任医生了。他知道白雀只是误服了少量助眠药水,感冒也无大碍,悬着的心已经放下大半。
但一想到监控里的画面,心里那股自责和心疼还是漫了上来,不是滋味。
他走到病床边,目光沉沉地落在白雀脸上。
“哪里还不舒服?”他边问边抬手摸白雀的额头。
白雀不说话,连眼珠都没动一下。
“虚成这样了?话都说不出?”纪天阔收回手,回头看向老三。
纪清海看着白雀,不知道刚才叭叭叭的是谁,更不知道吃了两个鸡蛋、一屉蟹黄包和一碗粥的是谁。
“大概是吧……”他心虚地摸摸鼻子,“那什么,大哥,既然你来了,这也没什么大事,那我就……先回去了?”
他说着,跟床上的病号打招呼,语气有点复杂,“老四啊,你……好好养着吧。”
说完,他脚底抹油,溜出了病房。病房里只剩白雀和纪天阔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