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雀登时像钉在了原地,手脚忽然有些不听使唤,僵硬地立着,手指摩挲着椅子靠背。
他轻轻掀起眼皮,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纪天阔的神情。
纪天阔神色如常地解开绳扣,拍了拍黄叔,示意它回窝继续睡,然后直起身,接过佣人递来的湿巾,一边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一边朝餐桌走来。
路过像根柱子似的杵着的白雀时,脚步未停,只淡淡瞥了他一眼:“愣着干什么?汤圆趁热吃,凉了你又该挑嘴嫌腻了。”
白雀悬在半空的心,被这句语气如常的话轻轻托了一下。这才慢慢坐下,捧起温热的瓷碗。
他用白瓷勺轻轻搅动着碗里的汤水,眼角的余光却一直黏在纪天阔的身影上,看着他在自己旁边的位置坐下,端起碗。
直到纪天阔舀起第一颗汤圆,白雀才跟着舀起一颗,低头小口地咬破。
见纪天阔神色平静地跟爸爸妈妈交谈,提及春节安排,一如往常,白雀悄悄松了口气。
他吃饭吃得慢,吃完的时候,爸妈和清海已经离席,餐厅里只剩下他和身旁的纪天阔。
纪天阔叠着手背,大拇指划了下下巴,一直皱眉看着他。
白雀被看得心虚,才放下没多久的心又提了起来:“怎么呢……”
“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纪天阔开口。
“啊?”白雀茫然。
“被吓到了要亲嘴的习惯。”见白雀呆愣愣的模样,纪天阔放下手,姿态随意地靠在椅背上,“这么快就忘了?”
“……亲个嘴怎么了?”白雀垂头抠手。
又不是第一次。
“为什么亲?”纪天阔质问。却见白雀头埋得更低,一声不吭,问他跟问屁股蛋一样。
白雀见纪天阔非要等他回答,垂了半天头,终于抬起来:“哎呀……你非要问我。待会儿我实话实说,你又要不高兴。”
纪天阔反被他说得一噎,“你不说怎么会知道我不高兴?”
“我想亲就亲,不可以吗?”白雀见纪天阔脸色一点点沉下去,在纪天阔开口之前,他忙皱着脸抢着说,
“看吧,我就说你会不高兴,你还问问问,非要问,我就是想亲你嘛。你再问,我能说出让你更不高兴的话来呢。”
白雀早忘了安暖的劝告——追直男的大忌就是一上来就表白。
他偷偷瞥了眼纪天阔的脸色,抿了抿唇。
何止昨晚,其实自己晚上经常偷偷亲纪天阔,只是纪天阔睡得沉,不知道罢了。不过昨晚他也没想到纪天阔会醒过来。他本来只想在跨年的时候,扭头亲亲脸,不曾想纪天阔也侧过了脸。
就这么赶巧……亲上了。
纪天阔没动,他更不敢动,两人嘴唇就那么一直贴着。他脖子都僵了还在坚持着,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反正亲着亲着,他就睡着了。
纪天阔的脸比锅底黑,站起了身:“你把明天空出来。”
白雀歪头:“嗯?”
“我带你去看心理医生。”
“啊?为什么啊?我心理很健康啊。”白雀看着纪天阔,眼睛瞪得圆圆的。
白雀不知道别人亲嘴和表白会怎样,但觉得,应该怎么也不至于像他这么惨,被对方抓去看心理医生。
第二天,咨询室里,纪天阔坐在白雀旁边的沙发上,表情严肃。
他简单地跟白雀对面的林医生说明了除夕夜的意外,并介绍了下白雀的基本情况——成长背景,过分单纯黏人的性格,模糊的人际边界感,还有……智力情况。
林医生了解过后,转向白雀,温柔又细致地跟他聊了大半个小时。
“听起来,纪先生一直非常照顾你,对吗?”林医生柔声问。
白雀点点头,眼睛亮了些,“他是对我最好的人。”他一点一点地细数着纪天阔对他的好,语气里是全然的依赖和亲昵。
林医生微笑倾听,等他说完,才继续温和地引导:“那么,除夕夜的那个亲吻,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呢?是因为突然的鞭炮声而感到害怕,想寻求安慰吗?就像你刚才提到的,害怕的时候,他会陪着你,而你很依恋这种陪伴。”
白雀的脸颊微微红了,被别人如此直接地提及他亲了纪天阔这件事,让他感到一阵羞耻。
他低下头,手指抠得更用力:“不是害怕。昨晚其实很开心,外面很热闹,烟花很亮,他在我旁边……”
他声音越来越小,但意思却很清晰,“就是……就是觉得,在那个时候,应该要亲一下。”
“应该?”林医生捕捉到这个用词。
“嗯,”白雀抬起头,眼神单纯而直接,“喜欢一个人,高兴的时候,不就应该亲亲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