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种官方组织的赶集会上卖东西,算村民之间互通往来,也是一些手艺人为数不多能光明正大赚外块的机会。
无论什么年代,女人和孩子的钱都是相对好赚一些的。
江蓠珠闲着时,拿纸笔给顾老爹画了几个玩具车子模型,有两节车厢连成的小火车、拖拉机、自行车和小汽车。
顾老爹目前只做了小火车的一节车厢出来,但从顾小六等孩子的反应看,是喜欢得不得了,这事儿在村里孩子里头已经传遍了。
顾家这是从上到下的嘴.巴漏风,几乎藏不住一点事情。
顾老爹这里还没正经做出玩具到大集会上卖,已经有好几拨孩童少年找他预订玩具。
他们给不了钱,就拿自己捡的柴火和去溪边摸的小鱼小虾来换。顾老爹要练手艺,倒是都应承下来。
——
后半下午,高凤宜休息好再出来小院,还是没在堂屋和外院看到顾明晏夫妻的身影。
“找三弟妹呀?他和三弟去村口了,据说是画粉笔画去了,过阵子会有县领导来村里视察,”吕雅云微微笑着,说出江蓠珠顾明晏的踪迹。
总之江蓠珠是没打算改变计划,留家里招待顾明华夫妇的。
从婴儿车草图到玩具车模型图,再到正在画的粉笔画,人家是有点本事才华在身上的。
这是顾家人从上到下都能无视江蓠珠懒懒散散生活作风的重要原因。
村办属于陈二爷的办公室外有两面刚粉刷好能用的黑板墙,按照生产队总办的要求搞出来的,他们要在上面写标语画宣传画等。
过阵子县里领导会到各个生产队的重点村视察,这关系着生产队能不能尽快通电、能不能拿到更多资金设备支持。
以往写毛笔字贴一贴的陈二爷也不得不重视起来,然后他就从顾明晏那里知道江蓠珠画画写字都挺不错。
顾明晏征询了江蓠珠的意见,今儿顺便从县城给搞了两盒彩色粉笔回来了。
江蓠珠先在纸张上画了草图,让陈二爷等人看过又改过,然后才在今儿来刚刚晾干的黑板前来动笔。
最开始,这黑板墙前只有江蓠珠和来给她帮忙的顾明晏,后来是路过的大婶大娘和村里的少年孩童们。
再不久,陆续下工的知青们也都挤进来围观了。
两面黑板墙,一面以宣传画和摘抄的语录为主,一面是宣传卫生知识的简短场景漫画。
江蓠珠画了一副升国旗的场景,绚烂朝霞的背景中,迎风飞扬的国旗和飞行的鸽群,再是国旗下肃穆仰望、行礼中的村民们,村民有老年人有青年,有妇女有少年有儿童。
同在这面黑板的留白处写上伟人语录和选集摘抄的文字。
另一面墙,江蓠珠换了一种画风,力求不识字的人也能看得懂这带故事性的卫生知识小漫画。
江蓠珠在设计粉笔画草图时,唯一的标准就是安全,还有比伟人语录和医学科普知识来得更安全的吗。
“啊,真的好像我呀!”顾小六蹦蹦跳地不敢置信,又莫名兴奋地找江蓠珠再次确定。
“对呀,你同意了我才画的呀,”江蓠珠也是一时兴起,询问过顾小六后,就以他作为漫画故事的小男主。
江蓠珠才说完,顾小六就撒腿跑了,一边跑还一边招呼他的小伙伴们,“啊,我被画啦,我在画上啦!”
江蓠珠转回身来,继续把更专业的医学常识说明写完,又审查一遍,没有错字漏字,她就将本子和粉笔都丢给顾明晏收起来,“好了!”
“手酸了?二爷都说不着急了,”顾明晏收好粉笔,又将江蓠珠的本子放到背包里,就转回身来拉起江蓠珠的手腕,给她检查了一下,微微有些过度使用的红肿。
“走,我们休息一下,再回家,”顾明晏护着江蓠珠挤开人群,他们到村口广场边缘的两个石墩坐下。
顾明晏先伸手给江蓠珠摘了口罩,又拿早就准备好的湿手帕,给江蓠珠擦了擦脸,再擦了擦手,才继续给她揉起手腕。
“嘶,再轻点儿,”江蓠珠抬脚轻轻踢了一下顾明晏,眼神往四周瞄了瞄,人立刻就没骨头似地靠到顾明晏肩头上撒娇,“晚上我想拥有全套的按摩,可以吗,妞妞同志!”
顾明晏看着靠他肩头上一秒恼怒、下一秒笑靥如花的人儿,喉结无自觉地滚了两下,才轻轻点了点头,“嗯。”
江蓠珠也发现了,她现在怎么喊顾明晏的小名,都看不到他类似害羞或羞恼的神色了,基本已经脱敏了。
“画画和写字都讲究连贯性,今儿状态好就不耽搁了,怎么都要对得起二爷给我煮的大餐。”
江蓠珠不是那种不知好歹的人,陈二爷爱屋及乌对她格外好,自然会在能力范围内报答他老人家。
“等明儿我再画几个模板,让二爷去知青大院找人按模板画,多搞几回就知道怎么弄了。”
其实陈二爷现在就去知青大院找人,估计也能找到画画写字都不错的,只是想要让来视察的领导第一眼就眼前一亮,没那么容易。
江蓠珠别的不敢说,艺术相关的事情,她都能搞两下。这粉笔画也不难,她就给未来接手的知青们打个样儿了。
“嗯,等二爷从总办回来肯定很惊喜,”顾明晏继续揉着江蓠珠的手腕,又眸光一凝,拿起手帕再给江蓠珠擦了擦鬓发上的粉笔灰。
“啊,脏死了,走走走,回家,我要洗头洗澡,”江蓠珠没那么累了,就不想再耽搁了,搞这么大半个下午,她急需洗头洗澡。
顾明晏看江蓠珠这么说着,依旧靠着他的肩头一动不动,略略沉吟,提议问道,“我背你?”
“好啊,”江蓠珠眸光一转,也不矜持了,她确实是给累到了,村口广场到顾家老宅可一点儿人都不近。
顾明晏背起江蓠珠,大长腿一迈,很快就背着江蓠珠从村口广场进到走人不多的小路离开。
“他们感情真好,胆子也真大……”
两个看黑板画不太专心的女知青凑一起嘀嘀咕咕,她们也算城里来的,就没见有城里夫妻这么人前就你侬我侬的。
不过这桥观村里又没戴红袖章的大叔大婶,人家又是众所周知的新婚恩爱夫妻,谁都管不着他们。
“如果能在村里嫁个军人倒也不错,”又一个女知青参与进话题来,她是新来的女知青,她说完又补充一句,“我不是说他。”
到了知青大院,这位女知青被同房间的知青“科普”了不少村里的规矩和八卦,才恍然发现载了他们一路的人是回来桥观村探亲的军人顾明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