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堂风力弱下来后,对话声慢慢清晰起来。
顾小六踮脚走到堂屋后窗那边,探出一点脑袋又很快缩回来。
他继续踮脚走回江蓠珠身侧,双眸亮闪闪地看来,低低告诉,“是胡叔叔和艾家姑娘诶……”
四年前,江蓠珠和顾小六也经历过类似这样的场景,在大榕树后听过他们两人的对话。
而这回就真的是“听墙根”了!
这也太巧了!江蓠珠只能感叹一句孽缘啊。
江蓠珠牵住顾小六的手,要带着他转身再绕路回家时,隐约在对话里听到了“二爷”这个称呼。
江蓠珠停下脚步,她和同样听到的顾小六再对视一眼,两人转回身,继续慢慢地走回到后窗边,更近地听着破屋后院胡大根和艾秀珍的对话。
“你疯了!还是我疯了?你在说什么?”胡大根不敢置信地看着艾秀珍,恍惚觉得自己听错了话。
“我让你去……”艾秀珍靠近胡大根一步,又把话重复了一遍,“大根哥,求你了。”
胡大根连连摇头,“这能有什么意义!二爷对村子……有些功劳,我做不来这样的事儿!”
“就算陈二爷还当三年村支书,到下回,你们也争不过顾家!顾家老三老四会吃软饭得很!顾老三娶了怎样的女人,你没看到吗?军机送他岳父岳母来的!”
胡大根遗憾的事情有很多,追溯到最早前,就是在顾明晏参军两年后,村子有了参军名额时,他爸让他去参军,他舍不得爹娘和艾秀珍,没有去参加考核。
最终那个名额被村里外来户的赵家拿走了,赵叔公的小儿子如今也是连长了。
胡大根不跟顾明晏比,却不觉得自己会比赵叔公的小儿子差,若他当年参军了,四年前艾秀珍就不会在顾明晏和他之间摇摆不定。
胡大根语气里对顾明晏、顾明华的嫉妒和反感都快抑制不住了。
但再嫉妒再反感,他从没想拿自己这个鸡蛋去碰人家的硬石……不,是铁锤。
“没这样的命,我认了,我也劝你们认命,别再做多余的事情了,”胡大根语气低沉下来。
“我不认!凭什么认!”艾秀珍倔强地抬起头,她接受不了自己挑挑拣拣到最后连顾曼曼、顾兰兰都不如。
艾秀珍目光下意识往左右看了看,再走向胡大根一步,搂住了他的腰。
“大根哥,当年若不是顾家戏耍了我,我和你早就……”艾秀珍点到为止,又继续用遗憾和崇拜的目光看着胡大根。
“大根哥,你比顾家老大差什么了?一样拿满工分,一样受到村里人拥护,你还比他年轻比他强壮,我觉得你才是那个能带着桥观村走向更好未来的人。”
胡大根被搂住后,下意识想推开人,但抬起的手很快又放下来,“你的意思是……”
“是的,只要你……三年后,我爸是争不过了,但他会全力支持你。”
“大根哥,不会有人发现的……”艾秀珍双目灼灼地看着胡大根,单薄袄子遮不住的玲珑曲线紧紧贴着他。
胡大根的视线无法控制地灼热起来,他的手不知何时贴到了艾秀珍的腰侧,无意识地摩挲起来。
艾秀珍跟着发出几声甜腻的轻喘……
听墙角的江蓠珠感觉被恶心到了,对顾小六比画一下,他们这就慢慢从这堂屋退到前院。
再从这间破屋离开,回到最近的村道上。
“小六,你听到他们想对二爷做什么了吗?”江蓠珠听半天都没听到艾秀珍和胡大根的具体谋划,但胡大根后来那副模样无疑是被说动了。
“好像是挖什么……没听清,”顾小六同样很努力在听了,不同于四年前,他心里只想着吃喝玩,他能听懂许多话了。
“他们好坏,咱们告诉二爷爷和三叔?”顾小六询问地看向江蓠珠。
“当然,”江蓠珠没有迟疑就点头,又道,“天还早,不着急回家。”
江蓠珠这人一贯偏好“有仇当场报”,实力和机会实在不允许,她才会慢慢图谋。
但得罪了她和她在意的人,报复回去是肯定的。
“小六来,”江蓠珠附到顾小六耳边和他低语。
顾小六眼睛一亮,眉梢一挑,点头,“没问题,包在本小六身上!”
顾小六和江蓠珠兵分两路,一个人朝老顾家跑去,一个又绕回村口广场那边。
十来分钟后,顾小六带着一群小伙伴来到这破屋附近,他们悄摸-摸地从前院进去。
随后,随着他们蜂拥冲出,一连串“噼里啪啦”的鞭炮声震天响!
“啊!”
鞭炮声中混入了女人受惊的尖叫声,再是男人的咒骂声!
顾小六带着少年们一边跑一边大喊起来。
“有坏人!快来人呀!”
“是外乡人,是坏人来啦!”
“是拐子来了!”
随着孩子们的嚷嚷声,不算太远的邻里都拿着家伙冲出来了。
“哪儿呢?哪儿呢?”
他们一问再被孩子们一指,就蜂拥着冲向那间没人住的破屋,还有两个机灵的成年人往后门堵着去。
后屋那俩人迎面就和面色惊恐、满身鞭炮味儿的艾秀珍撞个正着,“老艾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