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汗瞬间涌出。
浸透了早已破烂不堪的麻布衣衫。
诺亚死死咬住嘴唇。
整个人痛得弓成了虾米,脸埋进烂泥里。
但他一声不吭。
哪怕牙齿几乎咬碎,哪怕嘴里全是铁锈般的血腥味。
也没有发出一声惨叫。
因为他知道。
叫出声,会引来卫兵。
卫兵来了,就是死。
“不错。”
鲍里斯鬆开手。
看著眼前这个痛得浑身抽搐,却依旧死死盯著自己的少年。
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这眼神。
像极了敢咬断自己小腿逃生的孤狼。
哗啦——
帐篷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甲冑摩擦声。
沉重的脚步声踩碎了泥泞地面的平静。
有人来了。
而且是很多人。
“起来!”
鲍里斯一脚踹在诺亚腰上。
“把那玩意儿藏好!”
诺亚强忍著肩膀处传来的剧痛。
迅速將那截生锈铁丝捲起。
塞入口中。
压在舌头底下。
冰冷的金属刺痛了口腔嫩肉,带来一股真实的触感。
门帘被粗暴地掀开。
刺眼的光线射入昏暗的帐篷。
灰尘在光柱中疯狂飞舞。
独眼军官站在门口。
身后跟著两队全副武装的督战队。
手中的马鞭在空气中甩出一个响亮的鞭花。
“都给老子滚出来!”
“列队!”
诺亚踉蹌著站起身。
锁骨处错位的关节还在隱隱作痛,
但他站得笔直。
混在瑟瑟发抖的新兵队伍中,低著头,眼神隱藏在凌乱的髮丝之后。
独眼军官站在高台上。
视线扫过下方这群衣衫襤褸的炮灰。
没有像往常一样下令去填线。
也没有让督战队挥舞屠刀。
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表情有些复杂,也有些说不上来的怪异。
“好消息。”
独眼军官声音洪亮,在大营上空迴荡。
“国王陛下仁慈。”
“鑑於前线战事……嗯,暂时稳定了。”
“特许你们这批新兵,即刻拔营,前往后方的大峡谷休整。”
“那里有肉,有酒,还有女人。”
“这是国王的恩典!欢呼吧,耗材们!”
死寂。
片刻后。
欢呼声爆发。
压抑了数日的恐惧,在这一刻得到了宣泄。
“万岁!国王万岁!”
“有肉吃!不用死了!”
“居然还有女人!?我没听错吧!”
新兵们疯狂地拥抱在一起,有人甚至跪在地上,亲吻著满是泥浆的靴子。
泪水冲刷著脸上的污垢。
那是劫后余生的狂喜。
只有诺亚站在原地。
一动不动。
周围的欢呼声像是隔著一层厚厚的水膜,听不真切。
他注意到了独眼军官脸上的怪异。
他不会看错!
休整?
会有肉?
会有酒?
还会给一群带著项圈的耗材?
太不对劲了。
好事,绝对轮不到他们头上!
他感受著舌头底下那截冰冷的铁丝。
那股寒意,正顺著食道一点点蔓延至全身。
就算真有恩典,
也只会是死刑犯临刑前,最后一顿断头饭。
诺亚微微低头。
舌尖顶住那截铁丝。
刺痛感让他保持著绝对的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