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现任去见前任?鹿仙轻烟一样的目光又往乔木的方向飘散。
我都说了,这不是现任。
但你是要去见腾冲那个前任?
是有这个打算。
鹿仙将手里托着的杯碟连着杯子往桌上一甩,温柔地说:贺天然,你要是脑子不舒服,就跟我去动物园,躺到地上,我让奔奔帮你踩一踩,它有泰国血统。
你果然是打算教唆大象杀人。
如果大象杀人可以免责,我现在就带它去腾冲。
乔木忽然对鹿仙生出了一丝好感。
贺天然嬉皮笑脸起来:那你呢?辞职后,除了训练大象杀人,准备做什么?跳槽去昆明别的动物园?
她竟在转移话题。乔木这下知道这世上有谁可以降服贺天然了。
鹿仙面无表情:准备离婚。
乔木想,又要开始像聊晚饭吃什么一样地聊离婚了。
为什么?他出轨了?
没有。
他赌博?
也没有。他什么都没做,以当代社会对男性的极低标准来说,他没有犯任何错。
那是为什么?
鹿仙答:爱消失了。
贺天然点点头:也是,人类本来就不可能爱黑猩猩。这件事多久了?
两年。
两年?
嗯。两年前,有一个瞬间,爱消失了。
乔木悄声问贺天然:她一直都这样,像电视剧里的人一样讲话吗?贺天然轻推她的手臂:别打岔。
鹿仙平铺直叙:两年前,云南发生了一件轰动全世界的事,一群野生大象忽然离开家乡西双版纳,它们走出雨林,穿过人类城镇,一路北上,足足走了五百多公里远,在2021年初夏,它们走到了昆明。
乔木记得这则新闻。贺天然应道:嗯,这跟黑猩猩有什么关系?
我每天都在看大象们走到了哪里,我还想,如果它们真的到了昆明,我就带奔奔去见它们。终于有一天,新闻说大象很快就要离开玉溪,到达昆明了。
然后呢?
然后我就跟他说,我们去看大象吧。
他怎么说?
他说,发什么神经?早点睡吧。
贺天然恍然大悟地点点头:两年了,还没离?这不是你的作风。
他不同意。准确来说,所有人都不同意。我爸妈,他爸妈,我的七姑八姨,他的七姑八姨,所有人都不同意。
贺天然的脸上露出怜惜来:他们不理解你,他们觉得那算不上什么问题。
嗯,大象就在房间里,他们却假装看不见,但我想你明白,我们怎么可以忍受余生几十年,每天打开洗衣机,都看见一个自己不爱的人的脏衣服跟自己的衣服搅在一起?
嗯贺天然皱起眉,像感到有些恶心。乔木心想,这两个人沟通起来还真是顺畅。他们不同意,你准备怎么办?
我准备消失。
去哪儿?
西双版纳,我要去看那群来过昆明的野生大象。去吗?鹿仙猝不及防地问,跟下课后问女同学去不去厕所似的,听说在西双版纳,野象会走到人类的村庄里。
贺天然扭过头来看乔木:去吗?我们是不是顺路?
她认识云南大山里的野果野花,却从未搞明白过云南各市州的地理分布。
乔木答:如果我们从红河州顺着219号公路继续往下走,那很快就会到西双版纳。但我们偏离路线了,昆明,西双版纳,腾冲,是个大三角形,我们想尽快到腾冲的话,就得从云南中间穿过去,走楚雄、大理,不走西双版纳。
鹿仙的目光再一次幻化出形态,像一道坚冰一样向乔木射来:你是陈一心派来的奸细吗?她给你钱了?
没有。乔木感到受了莫大侮辱,断然说道,去吧。我们去西双版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