桫椤措手不及之时,她已爬至顶端,正与那一双杀气腾腾的黑瞳相遇,她冷冷地说:你拿了我们的东西,好像忘了还了。
桫椤咬着牙,从唇间恶狠狠地迸出一句话来:你能拿我怎样?我告诉你,我杀过人。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乔木返回民宿时, 贺天然正站在房间阳台上蹙眉张望,不知是被她翻身跃下的声响惊醒,还是本来就还未睡着。
她走到贺天然房间的阳台下, 仰头回应贺天然问询的视线:是桫椤, 她就住在这个寨子里。她将声音压得很低, 以免惊扰夜晚。
数分钟前,她与桫椤在平房顶上对峙, 她站在竹梯顶端,目光凛然, 问道:你不打算要还给我们?
桫椤再一次咬牙切齿地说:你能拿我怎样?她足够聪明, 知道她们没有证据,而她是未成年人,难以受到什么实质惩罚。
她的一只手始终握拳, 放在卫衣的口袋里, 乔木想, 那金戒指就在她的掌心里, 若扭打起来,自己也许能够将她制服, 即使不能,闹得村寨乡邻们现身,那么应有能在她面前说得上话的大人, 她也就不得不将东西交出来。
乔木发现桫椤的腮帮子在轻微发抖,眼珠也在抖, 像是逼迫自己直视眼前成年女子的目光。从面庞看来, 她只有十四五岁, 不论有过怎样复杂的经历,大概难以做到彻底泰然地面对年长之人的威压, 何况对方冷静而矫健,刚刚将自己逼入困兽之境。
方才跑来时,乔木快速地环视了一眼,发现院子内极其凌乱,堆满各种破败杂物,没有一丝一毫村寨人家应有的良好生产迹象,也就是说,不像是个当地常见的从事橡胶或果园种植业的普通农户。她们在院中闹出动静,平房内依然鸦雀无声,没有任何成年人出来查看,这很怪异,尤其是家中有个这样年轻的女孩。桫椤或许已经辍学,否则她不应于工作日的清晨在热带雨林内泛舟,乔木不知她所说的杀过人是真是假,但眼下种种,显示她一定生长于一个非常规的家庭,也许,她确实有难言之隐。
乔木最终只说:如果你找到我们丢的东西,可以去对面找我。
她从竹梯下撤,在地面上站稳,再次抬头望向桫椤,桫椤的胸腔剧烈起伏着,那是极度紧张过后难以自持的喘息。乔木再没说什么,转身离开。
她将这一切说给贺天然听。
你是想说,她有难言之隐,还是你有恻隐之心?贺天然奚落道。
乔木无奈仰望着高处的贺天然,她发现自己甘愿如此,站在低处好似对眼前人俯首称臣,也许我们明天可以再去找她,或者看看她们家有没有大人,她拿着那枚金戒指,在这里,一时也找不到金铺回收。
谁管那黑猩猩的戒指?她骗我说能逃票看望天树的。贺天然不满地说着,双臂叠在栏杆上,俯下身来,小腿晃荡,轻轻地踢着栏杆,俨然像个为没能去成游乐园而耍性子的小孩。
她又不知道你怕高,走得那么慢,别人走三圈,你才走一圈,走到太阳晒屁股,被人抓到了,有什么办法?
乔木说着便笑了,贺天然显然不乐意她用这样逗弄小孩的口吻与她说话,若真是只小猫,恐怕就要冲乔木哈气恐吓她了。
贺天然直起身子,傲然抱臂俯视着她,阴阳怪气地说:我看这里不太安全,半夜三更还有奇怪的人,在阳台上翻进翻出的。
嗯,你不锁好门,在房间里躲着,半夜三更还站在阳台上做什么?在等哪个奇怪的人吗?
在等着看奇怪的人摔死。
她们一同在黑夜中小声地笑,乔木仰着头,忽然感到想说一句俗气的对白:早点睡,晚安。
贺天然故作不屑地笑说:我以为你这么特立独行、大晚上还用帽子遮住眼睛的人,不会说晚安这么俗套的台词。
乔木摘下帽子,令贺天然能够在黑夜中看清她的眼睛,若不是早些时候心烦意乱,她本不应在夜里戴着帽子。
她的黑色长发没有绑起,被帽子拂动随后垂落,她整个人也下落,放下方才的所有警戒,变得本真、柔软、一览无余。她看着贺天然的眼睛,说:会的,所有俗套的台词都会的。晚安。
贺天然只是看着她,一句话都不讲。有那么一瞬间,乔木觉得她们在想同一件事情,那就是贺天然应该要从阳台上俯下身来,轻轻地吻她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