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木问道:你还爱陈一心吗?你这次来云南,是不是想重新跟她在一起?
不。
就在紧绷的空气终于和缓的刹那, 贺天然又继续说:我不打算跟任何人在一起。
乔木走到贺天然面前,拉一把椅子坐下,令贺天然不必再仰头看她。
那么,我和你一起去腾冲。其实不管你怎么回答,我都会和你一起,去腾冲,去香格里拉。
贺天然凝视了她片刻,先发制人地说道:你是不是想说,你对我产生了好感,喜欢,或者更夸张一点,产生了所谓的爱,你确信这不是吊桥所带来的错觉,你爱我,所以你要跟我一起去腾冲,是吗?
也许是,当然,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你说的所谓错觉,但这一刻,是。乔木回望贺天然,她们的眼神都赤裸,好像在空中角斗,也许是一种很不庄重,没有经过多少深思熟虑的爱,但,是的,这一刻,我觉得,我爱你。
她有些艰难地吐出了最后三个字,感到自己耳后发热、喉头发紧,像一台机器已经超负荷运转。
贺天然向后倚去,跷起腿来。她完整地接收了如上信息,这似乎并没有对她造成任何额外负担。那么,你像这样爱过几个人?
乔木未能料到贺天然突如其来的盘问,目露困惑,在这场角斗中顿时落了下风。
两个?她如实答道,我是说,正式确认过关系的,有两个。
贺天然显然颇有兴味地在等待她展开阐述,并不接话,只是不断用眼神逼着她继续说下去。
她只得说:第一个是我大学同学,大学一年级,在户外社团认识的,在一起,大概只有两个月。
因为什么分手?
有个男生追求她,她说她还没想清楚,说,也许我们在一起,只是一时冲动。
那么你怎么回答?没有挽留?
没有,说实话,这样一来,我反而觉得松了口气。
为什么?
当时刚离开家去上大学,觉得什么都很新鲜,恋爱当然也很新鲜,迫切地想体验,想释放出一些什么,也许就像她说的,在一起,只是一时冲动,只是为了恋爱而恋爱,总之,她提分手,我没有什么太难过的感觉。
哦贺天然了然似地揶揄,得到过了,新鲜感褪去,也就不珍贵。那第二个呢?
是我的邻居。工作第一年,我租了房子住,在小区遛狗认识的。她喜欢狗,但家里养了两只讨厌狗的猫,她想跟啾仔玩,就常来和我一起遛狗。
在一起多久?
一年半。
分手原因?
乔木一时竟不知如何解释,只得像鹿仙一样说:爱消失了。
眼见贺天然脸上浮现嘲弄,她硬着头皮继续说道:她和我有很多不一样。她喜欢窝在家里,每天从早到晚地刷搞笑视频,她会分享给我,但我经常都搞不明白那些视频有什么好笑,或者说,有那么好笑吗?但我要是不和她一样觉得那很有趣,她就会有些失望,倒不是说会因为这种小事翻脸,但有了情绪,加上生活中的其它摩擦,难免就开始吵架。她还喜欢看网络小说,总是幻想一种小说里的爱情,一旦我们有了矛盾,我试图跟她沟通,她就会反问我,我们之间是需要讲道理的关系吗?她想要的是无条件的包容和宠爱。
也可能是想要你把她一把拽进房间,然后按在墙上狠狠亲吻。贺天然显然憋着笑,所以,喜欢看搞笑视频和网络小说,有什么错吗?
没有。我知道我对她的评价有点傲慢。乔木垂下眼。
就这两个?
可能还有一个人。贺天然好似用眼神便能将她彻底撕开,她只能袒露,只能投降,算是我的初恋吧,是我念初中那时候的邻居姐姐,比我大十岁。
贺天然稍稍直起了身子,好似听得比方才要认真了几分。
她不是本地人,是从柳州某个县城来的,一个人在防城港打工,租了我家隔壁的房子住。她在酒吧上班,唱歌,卖啤酒什么的。一个外地女孩,自己租房子住,又在夜场工作,邻居们就会传些风言风语,但后来,我妈跟她关系挺好的,她偶尔会来我们家串门。
乔木站起来,在房内漫无目的地踱了几步。
你见过我妈,是不是觉得,我妈肯定不会和那样的女孩来往?其实,我妈喜欢音乐,就像你妈喜欢植物一样,她能分得清各种音乐流派,说得明白第二三四五交响曲,在这点上,我不像我妈。乔木不愿意说,在文艺方面,她倒是像她最讨厌的爸要多些,也就是说,一窍不通,总之,邻居家姐姐一赚了钱,就会买各种音响唱片,我妈偶尔会到她家去听音乐。我爸每次在家耍酒疯,或者叫一大堆狐朋狗友在家喝酒吃饭的时候,我也经常到她家去躲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