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向景洪驶去。
对了,上次你不是问我,为什么是这个人,而不是那个人,为什么只有这个人引发了特定的生物学反应。漫漫车途中,贺天然忽然提起旧话。
鹿仙应:我记得。你想到答案了?
贺天然反问道:那你说,你为什么跟我做朋友?
嗯因为你这人颇有几分姿色,又有几分头脑,说话也还有点意思鹿仙思索着,摇摇头,像在自言自语,不对,都不是。
嗯,都不是,这世上,有姿色有头脑讲话有意思的人太多了。
所以,你觉得是为什么?
贺天然答:因为十年前,2013年的夏天,迎新晚会上坐在你身边的人刚好是我。
鹿仙面若冰霜:看来,你得出了一个很讨人厌的结论。
是的,你跟我做朋友,只是因为那天晚上坐在你身边的人刚好是我。友情如此,爱情也是一样,所以,为什么是这个人,而不是那个人,只是因为,恰好是这个人出现了,而不是那个人。
鹿仙听完此等言论,只冷笑着答:果真是很讨人厌。长得漂亮却讨人厌,倒也算一种天赋。
乔木听懂贺天然的话中有话,她在说,她们之间,也不过是恰好出现,恰好引发错觉。
茫茫人海,一个无甚特别的人遇上另一个,她们之间发生的无甚特别的故事,只是不必为此执着的偶然的巧合,只需等待,等待醒来,等待一切过去。
她们驶达景洪市区周边的野象谷景区,乘缆车去往雨林高处的观象台。
多日愁云后终于放晴,象们也为日光欢庆,从雨林中钻出,到河流中去玩水。她们望见十余头野象,大的怡然戏水,小的在水中撒欢打滚,象鼻掀起的水花在太阳下粼粼闪光。
鹿仙说,那正是去过昆明的野象家族,因为其中一头小象的鼻子比其它伙伴稍短一截,所以人类将它们称为短鼻家族。
鹿仙说她想念奔奔,在乔木看来,这里的每一头象都长得像奔奔,或许奔奔也是一头无甚特别的大象,鹿仙想念它,只因为昆明西山动物园当年买下的是它,而不是另外一头大象。那么,这世上的每一只咖啡棕毛色的黑嘴广西土狗都像啾仔,每一只比格犬都像210,这世间所有相遇相知相爱都只是巧合,此生只是一场牵丝戏,只能任由摆布,在迎新晚会之夜,扭过头看看被安排在自己身边的人是谁。
她们吃罢晚饭,到了分别的时刻,鹿仙将自景洪的火车站乘夜间列车返回昆明,她慢悠悠地把行李从车尾箱搬下来,检票时间已经过半,她却还没有进站。
乔木站在车旁,提醒她小心误车,她才终于软绵绵地向她们一挥手,迈开软绵绵的脚步,向进站口挪移而去。
贺天然坐在车内,趴在敞开的车窗上,探出脑袋来,拖着懒散的长音与好友告别。
夜幕已然降下,火车站的灯牌亮起,鹿仙停住脚步,回过头来,背对着光亮,半边脸庞隐匿在黑影之中,长发与长裙飘动。
她说:贺天然,不是的。
什么?
我跟你做朋友,不是因为那天晚上坐在我身边的人刚好是你。
鹿仙突发此言,令贺天然目露茫然。
是因为,你坐在我身边,我说,好无聊啊。你说,那走吧。
贺天然一愣,旋即接话道:嗯,然后,我们在滇池边喝了一晚上的酒,还看了日出。
鹿仙又接道:第二天,我们逃了一早的毛概课,太困了,我带你回我家去睡觉。
一睡醒你就问我,你是谁啊?干吗在我家?贺天然模仿着鹿仙那副空灵的神情。
多亏了我,不然,你就会早三个月落入陈一心的魔爪。鹿仙缓缓点头,肯定了自己的功绩。
贺天然大笑:你还不走?检票口要关了。
嗯,我走了,但你要记得,我跟你做朋友,不是因为你恰好在那里,是因为,我对你说,好无聊啊,你回答我,那走吧。不是还好吧,也不是忍忍吧,而是那走吧。
嗯,我记得了。
鹿仙露出笑容:跟你做朋友,还真是挺不错的,我喜欢跟你做朋友。
贺天然也笑答:你也很不赖。但你真的该走了。
鹿仙仍没有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