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峥接过他递过来的茶杯。
谭峥笑着回应道:“多亏当年您的照顾,这些年也办了不少案子,汪叔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汪成关了烧水的电磁炉。
汪成:“叔年纪大了,每天就这样,凑合过就行,你身边这位是,见到你太高兴了,忽略了这位小兄弟,不好意思啊。”
谢临川连连摆手,做了自我介绍。
谢临川:“我姓谢,叫谢临川,是老大队里的副队长。”
汪成笑着打量谢临川。
汪成:“好伙子,有出息,有出息啊,我儿子要是还在,就和你一般大了。”
汪成给两人杯里添了茶水。
汪成:“诶,看我尽说些扫兴的话,叔年纪大了,没别的事干,每天在这屋子里坐着,满脑子都是他们。”
汪成说着情绪低落,眼里含了泪。
谭峥安慰道:“逝者已矣,他要是在天有灵,一定不想看到您这样。”
人就是这样,伤心的时候想要人安慰,等到真的有人关心了,有人安慰了,又会变得更难过。汪成的眼泪滴到了茶杯里,溅起了一圈圈涟漪。
汪成:“让你们见笑了,见笑了,我这屋里很久没来过人了,除了那条狗,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好不容易来了人,我又这个样子。”
谭峥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在说起死去的孩子时,他好像老了十几岁,背也挺不直了,脸上的皱纹都更明显了,不管过去再怎么厉害,在那一刻,他都只是个孤寡老人而已。
谭峥又安慰了他几句,才问到了窦江几人的事。
谭峥:“镇上之前是不是发生过什么事?您知道窦江、唐建山、方梅、薛晓蓉几人吗?”
长久的沉默,几人坐着,没有一个人说话,谭峥不解,看向汪成。
汪成叹了一口气,终于缓缓说道:“这几个人,我当然认识,十年前,我妻子带着两个孩子回到这里避暑。那年很热,我穿着警服,每天回家衣服都能拧出水来。就在这不远处有个水库,那四个小孩当时也都是十五六岁,几人约着一起去水库附近玩。后来,后来,他们回来了,但我家的两个孩子永远都没能回来。我问他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说我女儿失足落水,我儿子跳下去救人,没能救起来。”
汪成抿着嘴,垂着眼,两只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地坐着,谭峥没想到事情竟然是这样。他有心想再问问这件事,但看他这副样子又问不出口。
谭峥和谢临川告辞离开,他们想去找找有没有其他知情人。昨天他们吃饭的那家店今天没什么人,老板是个中年人,坐在店门口抽烟,见了两人笑着打了声招呼。
老板:“你们不是本地人吧?”
谢临川回道:“我们是警察,来这里办案,想问你点事。”
老板想不到这随口一问就问出这么个消息,略有些拘谨地看着两人。
老板:“你问,我知道的绝不瞒着。”
谢临川问:“你在这里多少年了?知不知道十年前发生的一起小孩溺水的事。”
老板把烟踩灭了,凝神想了一会儿。
老板:“十年前,这事我记得,那天我也在水库。”
两人齐齐看他一眼,想不到竟然找到了目击者。
谢临川又问:“说说那天的事,汪家的两个孩子是怎么落的水。”
老板抹了把脸说道:“我离着他们有些远,当时听见他们呼救,再赶过去已经来不及了,两个小孩的尸体都是我给捞出来的。一开始几人都在岸边,在林子里瞎玩,出事之前汪家的小女孩还在和方梅一起玩,后来不知道怎么就落了水。他哥哥跟着跳了下去,这是我亲眼见到的,我就赶忙往他们那边跑,岸上那四个小孩有两个男孩水性不错,但是人都怕死。所以他们四个就在岸上看着那两小孩没了,等我赶到了也没能救上来。这事也不止我一个人看到,镇口的曾老头当时正在林子里砍柴,他和几个小孩平时玩得好,肯定一直看着他们,但他不通水性,看到了也救不上来。”
曾老头确实已经成了老头,他又瘦又小,整个人弯成了一张弓,双手背在身后,脸上的老人斑和皱纹让他看起来不那么慈祥,耳朵也不好使,谢临川朝着他吼了好几遍他才听到。
老头摆摆手,往家里走,坐在屋檐的竹椅上不说话。
谢临川喊道:“我们是警察,你要是不说,要被抓起来关进去。”
老头和他对喊:“关起来,关到哪儿去,给饭吗?”
谢临川又喊:“我们是警察,警察,问你点事,你要是不说以后就都没饭吃。”
老头也不知道听懂没有,点头,“你问,你问。”
谢临川继续喊着问:“汪成的两个孩子是怎么死的?”
老头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根竹杖,敲着椅子腿,他凑近谢临川的耳朵,声音比刚刚更大。
老头:“我看见了,看见了,是被推下去的。”
谢临川捂着耳朵,问他。
谢临川:“谁推的?”
大爷又凑了过来,谢临川赶忙换了一边,不过这次他的声音小了不少。
老头:“我跟你说,你可千万不能告诉别人,是方梅,那个狠心丫头,她推了汪家的女娃,是她推的,我看见了,你可千万别跟其他人说。”
大爷说完又神神叨叨地嘀咕着什么,两人没听清,谭峥想的却是,他们来了这里两天就弄清楚了事情的真相,那汪成呢,他知不知道真相。
他们又找到了窦丹,她这次没有什么能够再隐瞒,说出了当年的事。
窦丹:“汪家的两个小孩是从城里回来的,我们镇上这些小孩既羡慕他们,又不敢和他们走得太近。但是汪家的小女娃长得漂亮,也有不少人和他们一起玩,那时候方梅还小。我回娘家来,她就找我说话,说汪秋灵多受男孩子喜欢,还说她总是欺负自己,骂她是乡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