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祸不单行,粮草适逢起火,锐锋军难以退居以持久战术拖延。面临此等险情
,周子漾不得不迅速领兵遣将于黑松岭一役抗敌,并紧急发出求援信号。
可侧方因沈筠领将缺席,势力薄弱,西越举半数军队之力从两翼夹击,锐锋军呈围困之势,难以突局。
战场上刀光剑影,西越弩械藏于山岭高处,铁箭铮铮,力透盔甲,鲜血在空中犹如绚丽的烟花绽开,将周子漾的眼眸糊上一层厚厚的红晕。
鲜血在身体里滚荡,四肢像是发了麻一般只有不断燃烧的热气驱使着躯干凭借本能的举起手中的长枪抵抗。
呼吸间是浓烈令人作呕的腥气,断臂残肢落于腐烂的败叶里,在血水里被泡得发白。耳边除开刀枪相接的铮铮鸣声,还有冲天的呐喊和嘶吼,声震山岭,亡魂漫天……
银剑倾垂,鲜血顺着剑尖滑落,沈筠低眉看着地上身着红色喜服瘫倒的宋楹,他断裂的喉间黑漆漆的伤口像是泉眼一般血水涓涓不停。
颤抖僵硬的双手紧紧握住自己的喉腔,满是不甘心和惊恐的眼睛死死盯着沈筠,眼角的浊白渐渐扩大,几番抽搐下,人就如同一滩烂泥失了生气。
满堂一片混乱狼藉,砸碎了的桌椅板凳阻不断血流成河,来往惊窜逃跑的人儿尖叫着慌不择路,频频被迎面而来的持刃甲胄不由分说劈头砍来。
红绸像是吸了水的棉花从檐角房梁晃悠砸落,一声声清晰可闻的血滴声在林书棠耳畔炸响。
她从未想过再见着沈筠会是这样惊心动魄,骇人心神的场面。
分明上一刻,她还和师兄一同踩在红绸上行对拜礼,接受众人的祝贺欢笑。
下一刻,却是玄铁甲胄踢开院门,犹如罗刹讨命。
那些曾经和她一同长大,鲜活面貌的人,眨眼间就死不瞑目地倒在她面前。
林书棠晃眼间,像是又看见了那一夜,冲天的火光里,泛着寒气铮鸣的刀刃划破长庚的脖子,又毫不留情地捅入爹爹的腹腔。
鲜血喷溅,面前素来清贵的少年此刻面颊上染满鲜血,气息骇然,摇晃的烛火映照在他面庞,伴随着夜风呼啸袭来,张牙舞爪的阴影落在他半侧身子,俨然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他转眼,猩红的眸子轻飘飘落在林书棠身上,步步紧逼,将不断后退的林书棠拉至身前,妖冶的面庞上,浮现一抹耐人寻味的笑容。
他戏谑道,“救命之恩,自当以身相报,阿棠嫁给了别人,我怎么办?”
林书棠惊恐从头顶一路淋下,像是被人浇了一泼热油,整个头皮都要炸开。
她想起那些无妄之灾,再看眼前沈筠的模样,脑袋里那个被她刻意压制的念头瞬间如同藤蔓缠生,是沈筠吧。
那些人都是冲着沈筠来得吧。
因为她收留了他,所以引来了那么多不速之客。
因为他,所以自己父亲才命丧黄泉!
这个疯子!
他有什么资格来质问自己为何要与师兄成婚?
有什么资格!
林书棠几乎是目眦欲裂,鲜妍的红唇轻启,却是最凌冽割人的利语,“不过是当一条狗救了你,还真是阴魂不散啊。”
……
沈厌其实已经不太能够记得清自己娘亲长什么样了。
三年前的那场大火,听下人说娘亲将他从火场带出来的时候,他已经被火木砸得没有了呼吸过去。
玉京的大夫谁也不敢接下这差事,毕竟要在阎王爷手底下抢人谁也不敢夸下这海口,更何况对方又是国公府这样的钟鸣鼎食之家,自然更是万万不敢轻易应下的。
但好在沈筠江南外祖家来了信,说是寻得一世外隐居的杏林圣手,或可救下沈厌一命。
自此,沈厌便被送去了江南将养身体。
近些日子,才又终于重新回到了国公府。
三年的时间,沈厌比之从前长高了不少,脸颊上的婴儿肥褪去,抿唇不言的样子,眉眼间盛着与沈筠如出一撤的淡淡浮霜,有着难以近人的疏离和威压。
国公府的下人皆对这位小主子是又敬又怕,他的命令无敢不应。毕竟谁不知道,世子有多在乎这位小世孙,老夫人又是如何将他捧在手心的。
是以,在意识到小世孙不见了的时候,国公府简直是闹翻了天,那架势怕是恨不得将整个玉京城都翻过来。
一波又一波的人被派出去,从白天硬是找到了黑夜,都没有人见过小世孙的影子。
直到城门处传来消息,说是今日略莫辰时,有一辆国公府的马车出了城门。
赶车的应是国公府的下人,他出具了令牌,他们也不敢多加盘查,自然也不知道那辆马车最终驶向了何处。
影霄听后,立马了然,那定然是阿福,平素里负责伺候沈厌的贴身小厮。
“叫他好生照看着小世孙,他怎么敢随意带着世孙出城的?”影霄怒叱了一句,面上惶急。
虽知晓小世孙安全,略微松了一口气,但世孙到底年幼,如今又有那么多人眼睛都放在世子身上,城外变数众多,怕是会对小世孙不利。
影霄知晓其中利害,事态紧急,若是再晚一步,出了京畿,便是天南海北,想要再找到小世孙就不容易了。
他忙道,“世子,属下这就立马传信给京畿各州府,派他们拦下。”
“现在去,怕是已经晚了。”
沈筠视线淡淡瞥向了桌面上那一叠拢得高高的信件,微敛的眸里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那……”影霄欲要离去的脚步顿住,有些不知所措了,不明白世子眼下是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