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这才抬眸瞧了她一眼,几瞬之后,微微点了点头。
又问明姑姑:“永平把那个姓许的丫头给打了?”
回禀的人却不是明姑姑,而是陈贵人。
他低声道:“陛下,是有这么回事。大概是那丫头行事不稳当,惹了长公主生气,要杖责她。”
“底下人来回禀,我顾虑着那丫头又是功臣之后,今天宫里边人来人往,总是不好张扬,就做主叫先把她拘着,等宫宴散了,再行处置,也来得及。”
天子点了点头,脸上带着点赞许:“你做得很妥当。”
再没说别的。
只摆了摆手,叫公孙照:“落座吧。”
公孙照听得许绰暂时无事,心也就放在了肚子里,行了一礼,退将下去。
鼓瑟之声还在继续,舞女们那绚烂华美的彩带还在半空之中飞扬,但这场宫宴的氛围,实际上已经与先前不同了。
没有人再提起公孙照,亦或者是除陈贵人生辰之外的任何事情。
唯有觥筹交错,急管繁弦,一派盛世富丽的宫廷华景。
待到鼓瑟之声暂停,天子举杯,先敬尚书左仆射孙相公。
孙相公起身还礼,仰头饮下。
孙相公之后,郑神福先行站起了半个身子。
却没想到,天子看的竟不是他,而是越过他,看向了座次在他和崔行友之后的韦俊含。
四下一片寂然。
郑神福脸色有些僵硬,很快又自若一笑,重新坐了回去。
天子好像没有察觉到方才空气转瞬的凝滞,神色感慨,举杯同韦俊含道:“这杯酒不是给你,是叫你替你母亲代饮……”
韦俊含起身谢恩,行礼之后,一饮而尽。
天子方才敬孙相公,只是喝了一口,现下却仰头将杯中酒全数饮尽。
这动作果决到含着几分恨意。
她神情阴鸷,环视左右一圈,猝然冷笑出声:“朕这些姐妹,偏是不该死的死了,天不垂怜!”
第25章
朕这些姐妹,偏是不该死的死了……
没能说出口的下一句是什么?
该死的却还活着!
公孙照饶是早就猜到天子必然惊怒于永平长公主的行径,也没料想到她竟会当众说出这么狠辣的一句话来。
不只是她,殿内所有人在闻听到这句话之后,都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
天子现在的心情的确很不好。
御极多年,唯我独尊,一旦涉及到权柄,连赵庶人这个亲生儿子都落不到什么好下场,指望天子去容忍一个同父异母的姐姐?
她也配!
天子当然知道永平长公主到了这把年纪,几乎不会,也不敢再生出对于帝位的渴望。
之所以私底下与朝臣串联,多半也是为了别的事情。
但底线就是底线,朕管你是为了什么,踩过来就是不行!
天子的姐妹不算少。
有宁国公这样同母异父的,也有先帝诸公主这样同父异母的,至于今次天子说的究竟是谁……
谁自己心里清楚。
宁国公不露痕迹地侧了侧头,便见永平长公主的脸上一片煞白,半分血色都没了。
亏得裴大夫人和裴二夫人在旁边扶着,如若不然,这会儿只怕已经倒下去了。
宁国公暗暗摇头,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永平长公主心下惶恐,郑神福与何尚书又何尝不是如此?
天威所在,岂能不惧!
然而天子却没有将目光投向他们。
她很快便重新举杯:“姜相公。”
门下省侍中姜廷隐顺势起身,彬彬有礼道:“臣在。”
这杯结束,是门下省的另一位侍中:“陶相公。”
陶相公从容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