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姑姑暗地里吃了一惊!
也就是在这个瞬间,她忽然间意识到,在天子的心里,公孙照的份量远比她想象的要重。
不仅仅是赏识。
天子真的爱她。
因为爱她,所以才会心生歉疚。
……
公孙照自己反倒不觉得有什么。
势不如人,就是要低头的。
从前她空有宰相之女的身份,对外低的头还少吗?
还不是要隐忍。
现在身在天都,她只需要对极少数几个人低头罢了。
给清河公主低头,不丢人。
从前在扬州的时候,她就算想给清河公主低头,都没这个资格呢!
人就得往开处想。
清河公主来去匆匆,等她走了,陈尚功轻轻地拉了拉她的衣袖,神色有些担心。
公孙照反倒宽慰她:“其实已经很好了。”
这刹那间,又察觉到一道目光投注在自己身上。
她一转头,正对上了不远处华阳郡王的目光。
公孙照小小地有些讶异。
那目光并不疏远,也不冷淡,像是庙里观音的慈悲一瞥,一种轻柔的怜惜。
她心想,其实还是个小孩子吧。
因为从小到大的遭遇,对外界心怀警惕,用身上的刺来应对着不熟悉的陌生人。
公孙照向他微微一笑,很轻地点了下头。
华阳郡王几乎马上就别过脸去了。
几瞬之后,大概也是觉得不妥当,遂又转头回来,板着脸,朝她也点了点头。
公孙照不免心道:果然是个小孩子啊!
等到宫宴散了,她送那兄弟俩一起出去,忽的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当下有些纳闷地问了出来:“皇孙们惯来都着白袍入宫,何以华阳郡王会着玄袍呢?”
这话才刚落地,她就意识到了自己说错话了。
因为华阳郡王的脸色几乎是立时就冷了下去,她看见他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一下。
紧接着,就听他硬邦邦地说:“跟你有什么关系!”
公孙照少见地有些无措:“我……”
她哪里知道这句话会叫他生气?
华阳郡王生气,然而高阳郡王更加生气。
他面沉如水,四下里扫了一圈,几乎是立刻就拉着弟弟的衣袖往不远处的偏僻楼阁处去了;“你随我来。”
公孙照赶忙劝他:“这也没什么事……”
高阳郡王转目看她,语气温和,却很坚定:“不,有事。”
他拉着弟弟到了僻静地方,然后很平静地问:“你为什么要那么跟公孙女史说话,你知道那很失礼吗?”
“……”高阳郡王默然片刻,看哥哥始终没有松开望着他的视线,终于说:“我知道。”
高阳郡王微微颔首,而后叫他:“给公孙女史赔礼道歉。”
华阳郡王嘴唇抿了一下,眸色几变,到底还是低下头去,向公孙照叉手行礼:“是我言语无礼,还请公孙女史宽恕。”
公孙照轻轻地说了句:“无妨。”
高阳郡王却没有就此罢休的意思。
他看着弟弟,说:“熙望,你今天做得极不妥当,公孙女史既是故交家的女儿,又是御前的人,你不该如此无状。”
华阳郡王垂着头,应了声:“是。”
高阳郡王就在这时候又看了公孙照一眼,而后徐徐地道:“好叫你知道,公孙女史也是我的心上人,如果你真的把我当成你的兄长,以后就不要再如此地轻慢她。”
公孙照与华阳郡王都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不禁齐齐怔住。
公孙照向来知他端方守礼,今日竟会在旁人面前将此事挑明……
她有些讶然,不觉失笑,唇齿间似乎再度回荡起了饴糖的甜香气。
夜色之中,华阳郡王的脸孔白得像是天上的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