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得及……一定要来得及……
她一遍遍地在心中默念。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那些面孔——
那个蜷缩在角落里,穿着破旧小花裙,抱着膝盖瑟瑟发抖的小女妖。她那么小,被徐代真温柔抱起时,才敢小心翼翼地依偎在她怀里。
那小妖现在在哪里?是否已经……
还有那数千大漠妖族!他们满怀希望地踏上迁徙之路,以为终于能摆脱世代的仇杀和贫瘠,奔赴一个安宁的未来。他们将信任托付给她,盼着她能带来一线生机!
而这一切,可能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巨大的陷阱!一个旨在将他们一网打尽的阴谋!
为什么轻信了徐代真?为什么没能早点识破?
这个念头像是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刺入白慕雪的心脏,带来窒息般的疼痛。
如果因为自己的原因,让这些妖族失去生命,她绝不会原谅自己!
借助连续的传送阵跳跃,白慕雪与苏云浅以最快的速度,再次踏上了湮洲的土地。
然而,眼前所见,却与短短一两日前他们离开时截然不同。
风沙依旧,这是湮洲不变的底色。但城内的气氛,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街道上行人如织,熙熙攘攘。摊贩的叫卖声、邻里间的交谈声、孩童的嬉笑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世俗的烟火气。
以往闭门不出的百姓们,此刻三三两两地聚在街边,人们脸上的表情不再是以往那种被风沙和恐惧磨砺出的麻木或紧绷,而是一种……近乎放松的喧闹。
两人脚步未停,径直朝着洲主府的方向疾行。街道上有人认出了他们,投来好奇或善意的目光,甚至有人低声议论着他们是大英雄,但两人都无心理会。
来到洲主府门前,立着的守卫,还是上次那几个熟悉的面孔,只是此刻他们脸上不复往日的沉郁,眉宇间尽是舒展的笑意。
守卫的士兵瞧见二人身影,先是一愣,随即眼中迸发出惊喜的光,猛地拔高了嗓门,朝着府内高声喊道:“是白大人和苏大人!他们回来了!”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白慕雪已是心急如焚,顾不上与他寒暄,只匆匆摆了摆手,抬脚便往府内走去。
守卫见状,虽有些诧异她的急切,却也不敢阻拦,连忙侧身让开道路,嘴里还嘀咕着:“两位大人这是……有急事?”
二人熟门熟路,穿廊过院,直奔徐代真通常所在的后院。
刚踏入后院的拱门,便瞧见徐代真正提着水壶,慢条斯理地给那些新开的花朵浇水。
她今日未着戎装,只穿着一身素雅的常服,长发松松挽起,神情专注而恬静。午后的阳光洒在她身上,勾勒出一幅静谧安然的画面。
听到脚步声,徐代真缓缓直起身。看到神色冰寒的两人,她脸上没有丝毫惊讶,反而露出一个带着几分亲切的笑容。
她放下铜壶,用旁边的布巾擦了擦手,语气轻松自如:“两位朋友,这么快就又回湮洲了?”
她笑吟吟地说道:“怎么也不提前知会一声?瞧瞧,我这儿什么都没准备。上次匆忙,未能好好款待,这次定要补上。我这就让人去准备最好的酒菜,咱们好好叙叙旧。”
她的笑容无懈可击,语气
真诚自然,仿佛那些阴谋都与她毫无关系,她依旧是那个心系百姓,值得信赖的湮洲洲主,徐代真。
白慕雪看着她那张此刻无比陌生,带着一丝诡异笑意的脸,强压下心头翻腾的怒火,没有绕任何弯子,直接抛出了最核心的问题:“大漠的妖族,失踪了。这件事,你知道吗?”
她紧紧盯着徐代真的眼睛,不放过一丝一毫的情绪变化。
徐代真闻言,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凝滞,反而加深了些许,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知道啊。”
“我干的。”
如此直接,如此坦然,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辩解或掩饰。
白慕雪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眼前的徐代真,与前两日那个为了说服百姓而奔走辛劳,被拒之门外也隐忍坚持,谈及未来时眼中带着光的洲主,判若两人!
不,或许这才是真正的她!
徐代真似乎读懂了白慕雪眼中的震惊,她叹了口气,这次叹息里带上了几分困惑和不耐烦:“你们这些外来的人啊……把事情办完了,走了不就好了吗?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地在这里……捣乱呢?”
她摇了摇头,目光落在白慕雪身上,眼神变得复杂,有惋惜,有欣赏。
“白姑娘,说真的。”徐代真的语气带上了一点推心置腹般的意味,“你是我为数不多,非常、非常欣赏的人。聪明,果决,有担当,心怀苍生……甚至比我当年,做得还要好。”
她顿了顿,语气微沉:“你们,也是唯一一个发现了斗妖场的秘密,却被我放走的人。”
“我不想杀你。”徐代真看着白慕雪,眼神里流露出一丝遗憾,“可你为什么……非要这样呢?”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烦躁和质问:“你老老实实的,装不知道,走了不就好了吗?!为什么要回来?!为什么非要逼我?!”
这理直气壮的质问,这颠倒黑白的逻辑,这将自己置于被迫无奈位置的姿态,让白慕雪只觉得荒谬绝伦。
“不好意思,”白慕雪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但那平静下是即将喷发的火山,“我没办法,装不知道。”
而一旁的苏云浅,在徐代真坦然承认的瞬间,周身压抑的怒意和杀机便已如实质般弥漫开来。
“少废话。”他打断徐代真的倾诉,声音冰冷,“你把他们,藏到哪里去了?!”
徐代真听着苏云浅那饱含杀意的质问,非但没有惧色,反而绽开一个艳丽却冰冷到极致的笑容。
“告诉你们也无妨。”她语气轻快,甚至带着点恶意的戏谑,“去城外三十里处找找吧。”
白慕雪的指尖都在发凉,她几乎是下意识地追问:“那是什么地方?”
徐代真笑意更深,眼中闪烁着残忍而得意的光芒,她一字一顿,声音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后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