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直到听见门外响起脚步声,沈留春僵直着的背才放松下来,赤脚踩进白色地毯里,他走得极为不自在。
掀开床榻边挂着的纱帐,他轻手轻脚爬上床,将自己裹成一团之后,睁着眼看那纱帐。
这段时日在牢里蹲久了,乍一躺在软乎乎的床榻上,沈留春一时之间竟还有些不适应。
没想到有一日还能体会到由简入奢的难。
然而闭上眼,他耳边却又响起那若有若无的水滴声、惨叫声,还有不知究竟从哪里传来的悉悉索索声响。
有些难捱地将耳朵捂住,沈留春睁着眼死死盯住床角挂着的纱帐,分明很困倦,却怎么也无法入睡。
半晌,他挣开被子,缓步走近玄爻说的那柜子,扒拉出来几件布料,依次盖在了角落的几颗明珠上。
微透的纱窗也被沈留春用布料遮得严严实实,直到室内再无一丝光亮,他才重新爬上床。
但他脑子里的那根神经依旧紧紧绷着,难以入睡,不管换了多少个姿势,哪怕是从床上躺到地上……直到最后蜷进角落里,他才终于阖上眼。
次日一早,沈留春是被阵阵敲门声唤醒的。
揉着惺忪的眼,他缓缓从角落里站起,迷迷瞪瞪地去开了门。
大片日光洒进阴暗的内殿中,沈留春被强光刺得闭了闭眼,小声问道:“怎么了吗?”
门外的人是十五,“大人有请。”
沈留春这才清醒过来,暗骂了自己一句才道:“稍等一下。”
他将门合上,折返回殿中。
站在空荡荡的柜子前,沈留春顿了顿,才想起来那些衣物全被昨夜的他拿去挡光了。
外面还有人在等,他也不敢耽误,随便取了一件套在身上,正要束发时又猛地想起来了玄爻给的青玉簪子。
默了默,沈留春将马尾解开,用那簪子将头发高高束起。
坐在水银镜前,他忽然觉得镜子里的人好陌生。
笃,笃,笃。
门再次被叩响,沈留春定了定心神,咬着牙将簪好的头发松开,他最终还是简单束了个马尾。
“公子这样,大人兴许会不高兴的。”十五似乎是在提醒他。
“……哦。”沈留春颇有些心虚,侥幸地想着只是一个发型而已,玄爻总不至于掌控欲强到连这都要管吧?
然而事实证明,人不能总是心存侥幸。
刚一踏进主殿,玄爻就起身走向沈留春,一只手攥住他,一只手拆掉了这人的发带。
“再有下次,便将头发剃掉。”玄爻说这话时,脸上依旧挂着温温柔柔的笑意,“听见了吗,小春?”
这已经是明晃晃的威胁了。
望着玄爻的脸,沈留春顿感一阵毛骨悚然,他呐呐道:“听见了。”
话落,玄爻轻笑一声,手心忽地出现另一只不同样式的簪子,他将沈留春披散着的墨发再一次高高束起。
“我只是认为这样与你更衬,小春不会同我置气吧?”
攥紧了手,沈留春从喉咙间挤出几个字,“自然不会。”
“我都是为你好,”玄爻握住了沈留春的手,“小春,你会理解我的吧?”
这话刚一落下,便有说不出来的厌恶涌上心口,沈留春几乎有些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没被握住的另一只手死死抠着掌心。
他忽地宁愿死在那牢里。
“……你究竟想做什么?”沈留春垂下眼眸,“我……”
“我早说过我别无所求,”玄爻打断他,温声道:“你只要相信我便好。”
沈留春闻言抬起头,盯着面前这人脸上毫无破绽的笑容,几息之后,他有些无力地将头低下。
上一次这么无力是什么时候了?
他想不通,只觉得如鲠在喉。
等沈留春再反应过来时,已经被玄爻戴上了帷帽,手再次被这人牵起,是冰凉的。
凉得沈留春不禁打了个寒战,默了好一会儿,他才道:“侧殿里的熏香,和公主殿里的味道一样。”
都一样熏得他头昏脑胀。
“这熏香的味道很特别,像是专门调配的。”沈留春接着道。
玄爻伸手将沈留春额间碎发捋到脑后,尽管被这人下意识躲开,但他也不恼,解释道:“公主来求我,而我向来心善,便帮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