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次回头望去,季霄天手里攥着株稻草,又偏头看向身旁皱巴巴的老头。
“今夜吃什么?”
老头瞥他一眼,笑得贱兮兮的,“烤鸡。那两个假模假样的人给的钱,够咱俩吃一辈子烤鸡了。”
季霄天:“……”
“今年多大了?叫什么名?”老头忽然问。
“八岁,季霄天。”
“哦,以后叫我阿爷。”
“……见钱眼开的臭老头。”
“哎你这小孩,真是没大没小,要没我你早就饿死了好吧?”
风喧嚣地卷过两人,也卷过了老树下刚长出的新芽。
日子像流水一样唰地流进海里。
砂罐里的药汤咕噜噜地响着,苦涩的味道弥漫在小院里。
将黑色的药汤倒进碗里,季霄天坐在小板凳上,用勺子反复舀着,借着风吹凉这药。
半晌,他小心翼翼端着碗地推开屋门,“喝药了阿爷!”
屋子里充斥着浓重的草药味。
皱巴巴的老头躺在小小的床上,贱兮兮地笑着,“小天,去给我买只烤鸡,好久没吃了。”
季霄天撇了撇嘴,将老头从床上扶起来,“先把药喝了,喝完我就出门去买。”
今日这老头格外精神,嘴里念念叨叨的,先是讲刚把季霄天捡回来那会儿的事,又开始讲街上哪家铺子卖的烤鸡最好吃。
季霄天一勺一勺给老头喂着药,嘴上骂臭老头真事多,心里却隐隐高兴。
这老头病恹恹那么久,终于精神了一些。
“长大了啊,季小天。”老头忽然抬手揉了揉季霄天的脑袋,“以后会越来越好的,天下之大,任你行。”
“……哦。”季霄天把空碗放到桌上,“去买烤鸡了,等我回来啊。”
老头笑眯眯地说好。
街上很热闹,叫卖声此起彼伏。
季霄天去了老头说味道最好的那家铺子,挑了两只喷香的烤鸡,回家的路上跑得飞快。
臭老头事多,一会儿烤鸡凉了又要嚷嚷了。
“阿爷!”
推开屋门,苦涩的草药味钻进鼻子。
阿爷躺在床上,阖着眼,好像睡过去了。
季霄天再次撇了撇嘴,“臭老头,也不知道等我。”
将油纸拆开,他又把烤鸡撕成一片一片,焦香味缓缓将那股草药味冲散。
“醒醒,”季霄天拍拍阿爷皱巴巴的手,“该醒了,阿爷,你说味道最好的那家烤鸡我给你买来了。”
阿爷的眼睛紧紧阖着。
半晌,季霄天自顾自吃起了烤鸡,心道臭老头骗他,这烤鸡分明一点儿也不好吃。
又苦又咸。
还湿湿的。
难吃死了!
夜色沉沉,蛙鸣声四起。
季霄天半跪在土地上,吭哧吭哧地挖着土,学着当年老头的模样,歪歪扭扭地立上了一块木牌。
三块木牌连成一排。
良久,季霄天再次躺在稻草堆上,他还在等,等有没有人来喊他回家。
接下来他就会问:今夜吃什么?
所以今夜吃什么啊,烤鸡他都吃好几年了,已经吃腻了。
泪水打湿身下的草堆,季霄天抹了一把脸,“……我饿了。”
又是一轮月落日升。
田地里发出悉悉索索的声响,季霄天猛地跳起来,转身看去。
是一个长胡须的老头,仙风道骨的,一点儿也不皱巴巴。
“跟我回去吧,”长胡须老头笑眯眯道,“我观你骨骼清奇,日后必能有一番大作为,想不想修仙?”
季霄天撇撇嘴,心道修仙有什么意思,他现在只想回家吃烤鸡。
于是他果断拒绝了,摆了摆手,“我回家了,您也早点回吧。”
“那可不行,”长胡须老头笑起来,“你还欠我钱呢。”
季霄天闻言瞪大眼,指了指自己,“我?”
“没有我,你以为你这些年吃烤鸡的钱是哪来的?”长胡须老头干咳了一声,心道虽然出钱的是林惊,但他可是师尊!
“你现在欠我一大笔钱,”长胡须老头捋着自己的胡须,“必须跟我回去,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啊。”
季霄天:“……”
突然背上一大笔债务的季霄天,就这么被拐了回去。
这一年的他才十三四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