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朱若有所思地点头,随即笑道:“这么说来,还是天狼噬更好,和你最般配!”
这一回,千雪终于睁开了眼。她的目光落在虚空某处,仿佛越过了眼前的灯影,看见了很久以前的事。
“天狼噬……”她轻声道,“他和皓月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尔淳眨巴双眼,问道:“那你更钟情谁呀?”
“皓月,他是活生生……”
房中一静。
尔朱和尔淳对视一眼,忍不住笑了起来。“我就说吧。”尔朱笑得意味深长,“千雪是真的动心了。”
千雪没有反驳。目光低垂下来,心口那点空落落的感觉,却并未散去。
片刻后,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转而问道:“对了,那个元弘熙……你们觉得他是什么样的人?他和尔雅,一向可好?”
“嗯……”尔朱想了想,眉头微微蹙起,“说不上来。反正这个人,总让我觉得不太舒服。”
“我也不喜欢他!”尔淳脱口而出。
“为什么?”千雪追问。
“就是不舒服。”尔朱摇了摇头,“说不清楚,但总觉得……不对劲。”
千雪沉默了一瞬,随即低声道:“不管怎样,你们最好多留意尔雅。”
“放心吧。”尔朱叹了口气,“我劝过尔雅不止一次了。可她哪里听得进去?一看见元弘熙,就像着了
魔似的。”
话音落下,房中再度安静下来。
谁也没有再说话。
第50章香音城般若回廊
东方微明,天际泛起一抹鱼肚白。
长夜将尽未尽之时,天地之间尚存一线模糊的寂静。
千雪静坐了一整晚,神思未乱,却也未曾真正休息。
就在这时,一阵笛声忽然自远处传来。
音色清越而悠长,不高不低,仿佛并非刻意奏出,而是顺着晨光自然流淌,普照大地。那声音并不急切,也不张扬,却在落入耳中的一瞬间,叫人心神一震。
千雪的精神不由得松弛起来。
那笛声中自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平和,仿佛能将一夜未散的疲惫、隐约翻涌的杂念,一层一层地抚平。音符起落之间,没有悲喜,也没有锋芒,却偏偏能让人卸下所有防备。
笛声穿过屋檐,越过回廊,悄然飘入霜花宫的每一处角落。
榻旁,归尘原本紧蹙的眉心渐渐舒展。那条总是不安分扫动的尾巴,也慢慢静了下来,仿佛梦中盘踞的阴郁,被这声音轻轻按回了深处。
床榻之上,尔朱与尔淳蜷在被褥里,唇角不自觉地扬起,像是坠入了某个久违的好梦,连偶尔溢出的呓语,都透着几分无忧无虑的轻软。
千雪收回目光,心中微动。
乾闼婆族的天音,她并非第一次听闻。
只是这般——
不动情绪,不扰心念,却能让万物自归其位的声音,还是第一次听见。
她起身,循着笛声走出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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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中薄雾未散,晨光尚浅。她的脚步放得很轻,生怕惊扰了这难得的宁静。薄雾之中,一座湖心亭若隐若现,亭台四周灵气流转,如自然吐纳一般,与天地同息。
亭中立着一人。
身形修长,背影挺拔,袈裟随晨风轻轻拂动。笛声自他指间流出,仿佛并非刻意演奏,而是任由心境化为声音。
千雪脚步一顿。原以为,是霜花宫中哪位乐师在清晨试音,或是哪位乾闼婆族长者奏起例行的天音。
却没想到——竟是昙鸾。
笛声仍在继续。
清净、平稳、不染尘埃,在这将醒未醒的天地之间,为众生抚慰心灵。
千雪突然想起:佛寺里晨钟暮鼓,声声不绝,余音绵长。
并非只为唤醒人间,而是要让那声音飘得足够长远,远到连最幽深的地狱道,也能听见。
当受苦的众生听到晨钟暮鼓之音时,哪怕只有片刻,苦难也会停歇。
直到这一刻,她才明白——
慈悲喜舍的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