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头刚起,脸颊又悄悄热了起来。
她连忙又捧了几把冷水扑在脸上,等那股热意褪去,才慢吞吞抽了纸巾,细细擦干净脸上和指尖的水珠,定了定神,推开门走出洗手间。
再回来时,偌大的会议室里几乎空了。
蒋钧白懒懒地斜靠在另一侧的椅子上,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
池溯仍坐在原位,身姿挺拔,指间转着一支黑色钢笔。
午后的日光斜斜铺入,在长桌上切割出明暗交界的线。
她脚步一滞,正迟疑着该不该进,池溯却像后背生了眼睛似的,恰在此刻转过头来。
目光在半空中猝然相接。
“没关系,进来吧!”池溯先开了口,嗓音难得多了几分温和。
江幸微吸一口气,压下那瞬间漏跳的心拍,硬着头皮走进去,在靠近门边的位置轻轻坐下,尽量不发出声响。
她这边刚坐稳——
桌上,蒋钧白的手机就嗡嗡地震动起来。
他抬手摸烟盒的动作一顿,随意扫了眼屏幕,神色瞬间敛起,转身走向窗边,按下
接听。
“嗯,说。”他压低声音应了几句,眉头渐渐蹙起。
江幸的目光虚虚地垂在自己鞋尖上,此刻只觉得尴尬得要命。
这显然是两个老同学的叙旧时间,她却像个误入幕后的观众,坐在这里进退不得。
刚才真该在洗手间里多磨蹭一会儿的。
现在坐都坐了,再突然起身离开反倒更显奇怪,只能继续熬着。
这般如坐针毡了半晌,蒋钧白终于挂断电话。
他转过身,抬腕看了看表,冲池溯扬了扬下巴,“iceberg,梧东项目出了点状况,我得立刻过去处理。中午的饭局又泡汤了,要不……你们自便?”
池溯正低头理着袖口,闻言,慢悠悠抬眼,淡淡扫了他一下,“蒋钧白,你别叫这名字了,改叫蒋公鸡/吧。我大老远跑这一趟,连你一顿饭都没蹭不上。”
“啧,怎么还带器官攻击的?”蒋钧白笑着捶了他肩膀一下,又扫了眼不远处的江幸,“而且还有女生在。”
“误伤误伤。”池溯侧身轻巧一躲,语调松快又随意,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
一旁的江幸,始终低着头,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胡乱划动着,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只透明的鹌鹑,假装不存在。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池溯和朋友说笑。
哪怕之前见过他与肖骧在一起,也多半是神色冷淡、言语简短。
此刻,就算没有抬头,也能清晰地听见那道笑声。
低低的,从喉咙里压着滚出来,完全不似平日那样克制。
或许,如果没有当年那桩事,他本就该是这样的吧。
明朗,轻松,自在。
那头,蒋钧白已经磕出一支烟,递过去。
池溯没伸手接,只懒洋洋地向前倾了倾身,用眼神示意。
“德行。”蒋钧白笑骂了一句,干脆直接捏着烟递到他唇边。
池溯这才咬住,就着对方擦亮的火,慢条斯理地吸了一口。
他微微向后仰头,修长的手指松松夹着烟。青白的烟雾袅袅升腾,在视线前缠绕、散开。
沉默了一会儿,他轻轻掸了掸烟灰,“听说你结婚了?”
“嗯。”蒋钧白抓了抓头发,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影沉在阳光里。
“呵……”池溯又深吸一口,灰白的烟雾自唇间缓缓溢出,“漂亮么?”
“不错。”蒋钧白转过身,目光落了回来,“你呢?”
江幸心尖猛地一跳,下意识屏住了呼吸,连指尖都悄悄蜷起,耳朵不自觉竖了起来。
可时间一秒秒滑过,池溯那边却静悄悄的,没有半点声响。
她按捺不住,悄悄抬眼瞥去。
他依旧保持着微仰头的姿势,下颌线绷着淡淡的弧度,喉结极轻地滚了一下,像是将到了嘴边的话,又尽数咽了回去。
指尖的烟燃着细缕白雾,慢悠悠飘在他眼前,朦胧了眉眼,瞧不清眼底的情绪。
直到烟卷快要燃到指尖,池溯才淡淡开口。
却不是她等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