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琼并未在意二人的较量,只认真注视着棋盘。宋微寒棋风诡谲,虚实相映,真假难辨,虽是守,落子却极为大胆,叫他讨不着一点甜头。
而另一边的男人呢,满心里想的都是在殿门口闻到的沉水香。他有心助叶芷脱身,自然不愿再看她被卷入逆流。看来,他还是得借一借这副肉身,来缓和缓和自己和叶芷的关系了。不过,太后并不喜她,为何会召她进宫呢?只数息间,他的疑问就得到了答案——
“靖王那边,你打算怎么处理?”太后长舒了口气,幽幽开口:“一转眼就到年尾了......”
这时,赵琼也寻得契机,白子“啪”地一声落在棋盘上,犹如抽丝剥茧般,把凝聚在棋局上的浓云理得分分明明。
霎时间,楚河汉界,将帅相逢,直斗个酣畅淋漓。不消半刻,宋微寒已是兵卒尽,将军休。
胜负已分!
宋微寒躬身退至堂下,朗声道:“臣输了,皇上圣明。”
第12章意外之喜
祭祀,源于天地和谐共生,拜天地,祭神明,祈求风调雨顺,祈祷降福免灾。
祭祀大典的前夜,宋微寒作为主持者,近乎是彻夜未眠,再三确保一切准备妥当,才稳稳坐到神像前的蒲团上,静候吉时。
屋内烟雾缭绕,经幡拂动,青年置身其中,盘腿合掌,倒的确有几分神祇的道骨仙风。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的功夫,屏风后走出一个人影:“王爷,辰时已至,该更衣了。”
闻言,宋微寒缓缓睁眼,起身由他服侍换上祀服,顷刻之间便从松形鹤骨的修道士变回了伟岸庄重的乐安王。
宋随退至一旁,垂眉敛息。
扶了扶头顶的礼冠,宋微寒端起架势,率先起步:“走吧。”
“是。”宋随抬步紧随其后,余光瞥向右前方的青年,眼底掠过一丝光亮。
历经重重苦厄,王爷终于走出了一条坦途。先王爷、先王妃,您二老若泉下有知,如今也可以安息了。
迎着众人的注目和簇拥,宋微寒一步一步登上高台。当他踩上最后一块石阶,晨间第一缕曦光穿过群山间隙,适时照亮了他的脸。
“拜——”
随着一声高亢绵长的吟呼,红日在庄严的乐声中冉冉升起。
“再拜——”
“三拜——”
俯视着高台底下乌泱泱稽首跪拜的群臣百官,宋微寒没由来恍惚了下,一时竟有些分不清虚实。
他攥了攥拳头,以此定住有些飘忽的心神。
“
第一章程,迎神——”
在献官的指引下,宋微寒于三皇神位前一一跪拜献礼,而后退至一旁。
不多时,执事牵来一头公牛,只见它微微晃着脑袋,双目浑浊,脚步虚浮,不时哞哞两声,仿佛已经预见自己的命运。
等候多时的宋微寒见此情形,却是不动声色退后几步,心中倒数,三…二…一!
“牛发癫病了!来人,快来人!抓住它!”
就在执事准备引刀割穿公牛的喉咙,后者倏而发出一声嘶力竭的哀鸣,拼着最后一搏,冲进人群,顷刻引起一阵骚乱。
“快快快!它在那儿,快抓住它!”
宋随眼疾手快跳上祭坛,带着宋微寒向高地退避。
“不必管我。”宋微寒向他递去一个意味不明的眼神,随后独自上前,振臂高呼:“羽林军呢?!来人!快来人!”
然而事与愿违,公牛一摒往日温顺,埋头卯足了劲地直冲人群,又因它是用以供奉神明的祭品,不可轻易砍杀,谅是羽林郎手握刀枪,一时半会亦奈何不得。
宋微寒远远观望着这一切,面上虽有少许惊色,眼底却如死水一般。
正当他暗自揣摩着进宫面圣的托词时,只听底下有人高喊一声“将军”,一身着红衣玄甲的青年男子冲进人群,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跳上牛背,用一根手腕粗细的麻绳圈住牛首,扔向人群,随后众人合力将其制服押往祭坛。
刀起刀落,这头公牛的余生便就此消逝在一声嘶哑的呜咽中。
等到一切事毕,那玄甲将军跳上高台,冲宋微寒俯首抱拳:“卑职看顾不周,请王爷责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