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微寒不由蹙了眉,听赵璟这语气,似乎对自己颇有怨气,难不成这个盛家公子和“自己”有关系?可盛如年死在元初十四年,原主是十六年才入的京,他们根本就没有交集,还是说赵璟真正怨的是他背后的乐浪宋氏?
“你还要不要听了?”赵璟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只觉他越发顺眼起来,他以前怎么就没发现谨慎整截的乐浪世子其实十分合他心意呢?
宋微寒定了定神:“嗯,你说。”
再次回忆起那个人,赵璟却不禁失了声,短暂平复后,才缓缓将那些尘封在历史里的无能和掠夺阐述出来。
彼时,西北诸部尚未归附大乾,故而时常因边界问题和驻扎在西北的边军爆发矛盾,但双方向来都是点到即止,谁也不想闹得太难堪。
在这种处境下,回京不过三载的赵璟忽然就被毫无缘由地推了过去,美名曰是历练,因而也致使他的职位只是个六品昭武副尉。
既是历练,那一切便照着军中制度来算,哪怕他是嫡长皇子,在这儿也只是个小小副尉,相关待遇上,他甚至不如寻常的游骑将军。
很显然,这并不是镀金之旅,也压根没人指望他能干出什么成就来。
而就在此刻,赵璟遇见了一个人,一个待他如兄如师的人——
盛如年在军中已经待了六年之久,虽有几多战功,却因出身至今也就混了个从四品归德中郎将的官职。
但这已经足够了。
第32章匣里金刀
故事发生在元初十三年的冬天。那真是一个极冷的大寒天,雪如豆,风似刀,黄云直冲三千里。
赵璟一行蹲在奄奄将熄的篝火旁,咬着焦黑、也不知道蒸了多少次的馒头,一边就着苦涩的野菜强自咽了下去。
陪他身边的还有朱厌和狌狌,他们结伴从幽州故土进京,如今又一同不远万里来到这西北大地。
三人抖抖索索挤成一团,浓重的雾气交织在一起,也模糊了他们青涩的面容。
朱厌心疼地看着兄弟两人,却如何也想不出宽慰的话,只能时不时替他们搓搓手,借以生暖。
“朱厌。”赵璟咽下一口野菜,抬起满是阴霾的眼回看向他:“你…还记得糖是什么味儿吗?”
“我记得是…甜丝丝的。”朱厌仰起脸思索片刻,略显急切道:“我家祖上就是做糖人的,等日前后有机会了,我就捏给你们吃。”
赵璟含糊应了一声:“嗯,等回去了。”
“我们还能回去吗?”最年幼的狌狌扬起稚嫩的脸,露珠似的眼睛闪烁着湿润的光芒。
赵璟狠狠地咬了一口馒头,缓慢而坚定地重复道:“一定可以回去,一定!”
“可是这个好苦,好苦好苦。”狌狌低下头,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突地眼睛一亮,如宣誓般朗声道:“狌狌以后一定要跑得远远的!跑到最东边,跑到再也看不见野菜的地方!”
朱厌垂下脸,他不想打破狌狌的幻想,东边也是有野菜的,这世上到处都是苦涩的野菜。
正当三人叫苦不迭之际,一道陌生男声从不远处传来:“你们在做什么?”
盛如年远远便瞧见一个身着副尉官服的男子蹲在地上,心下生疑,走近一看才发现竟是几个黄毛小儿,旋即也猜出了几人的身份。
赵璟顾自咬着馒头,随口应声:“吃饭。”
见他态度冷淡,盛如年登时就来了兴趣,上前揪住他的衣领,一个提劲把人拎了起来。
朱厌二人见状,纷纷扔了馒头、恶狠狠地盯住他,齐齐道:“大胆!你是何人,快放开殿下!”
二人的自报家门并没有喝退男人,只听他不怀好意地长长哦了一声,明知故问道:“殿下?你就是那个大皇子?”
赵璟猝不及防被提溜起,只能用脚尖勉强着地,但他却毫不露怯,厉声呵斥:“我乃六品昭武副尉赵璟,岂容尔等任意欺辱!”
盛如年大笑两声,环顾四周,朗声道:“你们听到他说什么了吗?”
话音刚落,聚在周遭的兵卒们也跟着哄笑一堂。谁知下一刻,盛如年的脸当即就拉了下来,声色俱厉:“你们笑什么,他说错了吗?”
众人俱是一怔,也不敢出声了,只茫然地看着他,连赵璟三人也被他这一出变脸给搞懵了。
盛如年冷眼扫向众人,正色道:“他说的没错!于大乾,他是我们的嫡长皇子,是我们的天!于阳关大营,他是这儿的副尉,是与你我一同浴血奋战的兄弟!你们的心是被西边那些蛮人吃了?连他是谁都分不清了?!”
说到此处,他一脚踹翻地上的篝火堆,扛起赵璟,一手拉着朱厌狌狌阔步进了营帐:“让火头营的人重新送饭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