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秀林放下筷子问道:“怎么问这个?”
“哦,我想明年换个书院念书,”
刚好开春换学校,明年不在赖家书房读书也不亏束脩,而且沈延青根据赖家书房的学生家境推测,赖秀才的束脩绝对是平康县的第一梯队。
换个书院,既能换个先生,没准还能省些束脩银子。
吴秀林叹道:“二郎,别担心束脩,现在家里日子宽裕,你安安心心跟着赖先生念。”
“娘,我不是嫌束脩贵,我只是觉得赖先生的教学方式...不适合我。”
吴秀林:“二郎,赖先生可是教出过两榜进士的老先生,除了像裴家那样家学渊源的人家,整个县再找不出比他更好的了。”
人家名门望族有家塾,可人家的家塾除了亲故子弟怎会平白无故收他一个无干无系的白丁。
沈延青默了默,不再说换书院的事,只给老娘和老婆夹菜,说笑话下饭。
次日午饭后,等秦霄陪完言瑞回来,沈延青一个猛龙过江从知识的海洋中出来,拉过秦霄向他拱手请教。
秦霄见沈延青是问《淇澳》,说裴沅五经师从他大伯,他大伯是当年的经魁,问他定比自己好。
自从沈秦两人救下裴澈,裴沅对两人不说毕恭毕敬,至少是温和有加,他平日对其他同窗孤傲冷淡,只对两人有个笑脸,这时见两人齐齐来了,忙放下手中书卷起身。
裴沅听完沈延青的问题,垂眸思忖两瞬后缓缓道:“子沁以为先生是以曾子言来解此篇。古之圣贤,如切如磋,乃道学,讲的是君子品德如打磨骨器,不断切摩,方为道。如琢如磨,乃自修,讲的是君子自修如打磨美玉,反复琢磨,勿骄勿躁。”
沈延青有点明白了,原来赖先生还结合了四书。
裴沅接着说道:“瑟兮僩兮者,瑟为庄重,僩为开阔,君子行庄心阔。赫兮喧兮者,威仪堂堂。庄严而有威仪,必谨慎戒惧,而如此可达曾子所言之至善。”
裴沅一席话让沈延青醍醐灌顶,自己琢磨一日夜的疑问顷刻间就解决了,果然是“三人行,必有我师”。
问题被解答的感觉实在是爽,沈延青喜笑颜开地朝裴沅道谢,裴沅斯斯文文地颔首微笑。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沈延青掩面轻声夸赞:“弟子不必不如师,子沁兄,的经学功底比赖先生好多了,讲得也比他好,我看你以后也是经魁。”
话音未落,裴沅冰雪一样的面颊裂出一个大笑,好似从未听过这样的夸奖。
秦霄在旁边笑道:“子沁兄,托你们二位的福,我也受教了。”
只是还没高兴多久,裴沅的脸又变成了冰块,“岸筠兄、逐星兄,谬赞了。”
沈延青忙道:“还真不是谬赞,这问题我也问过赖先生,赖先生喊我自己领悟,想来要么是他懒怠给我解惑,要么就是不甚懂,无论什么原因,总之他没给我解惑,是子沁兄你慷慨解答,故不算谬赞。”
裴沅回道:“岸筠兄,先生学识渊博,又钻研《诗》,他只是不爱解答小问,莫要误会先生了。”
沈延青心中明了,可能是他上辈子上多了一对一补课,习惯了有问题立马解决,赖秀才的教学方式不适合他。
但学习就跟穿鞋一样,不合适的学习方式不要硬用,只有换鞋子的法,万没有削足适履的道。
沈延青难得在书院交到两位朋友,想到明年就不在一处念书了,一时伤情上涌,说找个旬假三人小聚一场。
裴沅长眉微挑:“岸筠兄明年也要走么?”
沈延青点了下头,说自己想换个书院,还请他们推荐一二。
秦霄抱臂思忖后道:“岸筠兄,在平康县能比赖先生好的先生不多,有的话也被大家请去家中做了西席。”
裴沅闻言附和,说裴家家塾便请了名师教授。
沈延青不解:“既然家塾有名师授课,子沁兄为何要来赖家书房?”
裴沅抿了抿唇,自嘲一笑后道:“二位对子沁有恩,我不愿相瞒...我两回县试不过,身为长房长孙,实在无颜留在家塾...也不想被近亲旁支的子弟奚落暗讽。”
沈秦两人对视一眼,他们万万没有想到风光无限的裴家大公子竟身处这样的境地。
“待明年开春我便会去黎阳书院求学,后年若再不过...那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