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霄朝云穗拱了拱手,“符真有孕在身,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言瑞孕反严重,家里的事物暂时都给交了云穗。本来言夫人是要来省城的,只是快到年下,家里事多,言夫人又染了风寒,便没来成,秦霄只带了言夫人的几个心腹陪房来照顾言瑞。
云穗闻言连连摆手:“不辛苦的,我也没做什么,都是听符真说的。”
云穗被夸得小脸通红,像一只饱满多汁的苹果,沈延青抱臂在旁边越瞧越喜欢,若没有秦霄这个大电灯泡,他肯定会嘬一口。
到了府学门前,沈秦两人碰到了其他入学的生员,也都提着礼品。沈延青逡巡一圈,数他和秦霄的礼品包装得最好看。
教谕虽不是什么大官,但掌握生员上进革除的权力,纵然这府学里有不少衙内,但对教谕都十分尊重。
府学教谕姓姚名舫,是个四十上下的中年男人,生了一张国字脸,看起来很是严肃。
众人献上拜师礼,姚舫只淡淡瞥了一眼,便开始给众人打预防针,让他们不要骄傲自负,不能轻忽课业,林林总总说了一刻钟。
说罢,姚舫带着新进生员去拜孔子,然后又去明伦堂说了府学的规矩。
次日,沈延青按部就班上课,上了几天,他就摸清了府学的课程安排。其实跟黎阳书院大差不差,都是讲四书五经,他甚至觉得好几位讲师的水平还比不上黎阳书院。
祛魅,彻底祛魅。
这府学也不过如此。
上了七八日学,每日去明伦堂报道的生员肉眼可见地变少。
沈延青看了一眼周围昏昏欲睡的同窗,又看了一眼堂上照本宣科的姚教谕,心道这老师和学生都在混日子啊。
听完一篇《孟子》,姚舫布置完功课就走了,让众人在明伦堂自习。
秦霄今日也没来,沈延青孤零零坐在位置上做功课,旁边的生员已经开始煮茶下棋了。
沈延青写完课业,起身活动筋骨,便凑到棋盘边上观战解闷。
围着看棋的生员有老生也有新生,见他来了,给他腾了个位置。
沈延青凑近一看,棋盘旁边堆着一圈铜钱,乖乖,这些人竟还赌棋!
这学风也松弛懒惫了些,若是在黎阳书院,莫说被讲郎们瞧见了,就是膳夫斋夫瞧见了都要被大骂几句,然后被举报到山长门前,关小黑屋。
沈延青见他们在此处消磨光阴,便问他们为何不寻个大书院精进课业。
一老生闻言扭头,似笑非笑道:“你新来的吧?”
沈延青点了点头。
老生将他拉到廊下,笑得阴恻恻的,“你若有志于举业就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别来找我们的不痛快。”说罢,一甩长袖又钻回了人堆儿里。
猛地被这一说,沈延青自觉是多此一举,当即起了明年回黎阳书院念书的心思。
一府官学的学风如此懒散,徒有虚名,沈延青看向堂中赌棋的众人,不禁生出了鄙夷之心。
他回去收拾好书包,打算远离这污糟之地,回去自学。刚走到明伦堂门前的树下,被一个青年拦住了去路。
这青年穿着生员服,身形瘦削,面带菜色,一看便出身清寒之家。
“阁下拦我何事?”
青年拱了拱手,道:“你别跟他们一般见识,你若真有心上进,还是赶紧打点教谕,寻处好书院吧。”
沈延青见这人言辞恳切,于是问道:“我见兄台也是有心向上之人,怎的还困在这泥沼之中?”
青年苦笑一声,道:“不是不想,而是无钱打点,既不能上也不能下,只能在这府学中苦熬资历罢了。”
“哦?”沈延青来了兴致,“还请教兄台,何为上,何又为下?”
青年道:“这上指的是富家子弟,有家里帮衬打点教谕,只需熬过岁试,平日随他们去哪儿招猫逗狗,寻欢作乐。这下便是指出身极贫极寒之人,也不妄想更进一步,只求有个生员名头,能够帮家里免赋税徭役,已经放弃出贡希望,出去坐馆教书去了。”
沈延青闻言了然,心道这府学里也是百态横生,各有活法。
正当两人交谈之际,几个赌棋赌厌了的生员大步流星朝外走去。
“诶唷,听说彩衣楼新捧了个歌姬,咱们也去凑个趣儿。”
“哎呀呀,那咱们不去喝茶了,直接去彩衣楼吧。”
“好好好——”
“今日谁做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