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龙头拧开,哗哗流淌,冰冷的水一点点填满指缝好像要洗干净什么,那种黏腻的腥臭的,柔软的……内脏触感,深入骨髓如附骨之蛆生生世世蚕食他的灵魂,不死不休。
只是上辈子躺在那里的是他。
这辈子的噩梦里,躺着的是另一个人。
戚浔又犯病了,他的手抖得厉害头低垂着双眼猩红,暴躁而愤怒,一遍又一遍冲刷着双手。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一个小时,那双漂亮的手慢慢惨白,如同死人的手一般看上去僵硬无力。
他缩在墙的角落蹲下拨电话,一声两声长时间的忙音,最后接通。
“谁啊!大晚上的还让不让人睡觉!”
戚浔将脸埋在膝上缓了好久,声音依旧有点哑,但是好多了听不出来什么:“睡了吗?”
路钰:“……”
“没睡,刚刚起床准备刷牙。”他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三点钟,“大学生,这个点起来做实验吗,这么辛苦?要不要哥哥给你炖个汤补补。”
戚浔垂眸:“以后每天打一通电话。”
路钰无力吐槽:“干什么?以前怎么没见你这么黏我。”
“报平安。”
“戚小朋友,你是没断奶吗?”路钰嘟嘟囔囔,“明明前不久还和我闹分手……”
戚浔握紧手机:“你要是想也可以……”
“啪!”像是有什么重物落地的声音,接着传来男人气急败坏的怒音,“不聊了,睡觉。”
第76章 月色
◎也许你该知道◎
电话被挂断,只剩下漆黑的屏幕。戚浔保持着一个姿势蹲着一动不动,久到腿渐渐发麻失去知觉。
楼梯的声控灯一闪一闪像是出了故障。某一刻漆黑的屏幕突然亮起,不停地震动像块炸弹一样疯狂嗡嗡嗡。戚浔起先不想接,但那电话不知怎么就始终不肯挂断,一个接一个。
戚浔抬头面无表情地重重划过,接通:“你打扰我睡觉了。”
“屁!给哥哥下楼。”
戚浔愣了片刻才起身扶着墙,蹲了太久腿已经完全没有知觉,他直挺挺倒下发出巨大的声响。
手机那边顿时爆了粗口:“戚浔你干嘛呢!摔下床了?有没有事,哥哥这就去救你!”
戚浔抹了一把脸:“别乱来,马上下去,还有你不是我哥不要瞎称呼。”
“那咋办是你不让我喊老子的,那么霸气的你非不要,讲究什么代~沟~”
戚浔的膝盖磕到台阶在流血,他浑然不觉扶墙往外挪,他住的是老校区遗留下的公寓楼没有电梯,学校美其名曰为了锻炼身体。
五楼的距离并不是特别高,只是戚浔由于伤走得特别慢,整整二十分钟才下楼,电话里叽叽喳喳的声音随着时间过去也愈发声小。
焦急得想要直接闯卡。
出了宿舍楼进入电话里指示的灌木丛,铁栏杆外蹲着一个一米八左右的大号,不停地再挥蚊子。
老头衫沾了泥巴松松垮垮耷拉着,见到他时对方戾气满满的脸柔化,呲出大白牙傻笑,简直没眼看。
戚浔当作不认识偏头继续在外面找,谁知对方直接吹起来口哨:“这边这边。”
“你来这里干什么?”戚浔垂眸淡淡看向这个傻子,蚊子把对方漏在外面的皮肤叮得大包小包,他痒得抓耳挠腮的样子有几分像上次动物园里讨食的猴子。
“你不是想我吗,特意来让你瞧瞧老……哥哥。”
“老哥哥?”戚浔幽叹,“你倒是挺有自知之明的。”
路钰瞪大双眼:“哪里老了?看看我这肌肉!”
戚浔勾唇,潋滟的眸露出笑意:“难道没听说过吗,男人过了二十五就六十五了。”
路钰看呆了一瞬,耳朵尖红红的还好黑夜看不清颜色,他回神想起这段话的含义低骂出声:“艹!”
学校侧边小树林的围栏并不是很高,如果忽略那尖尖的类似于长矛形状的铁刺,普通人应该能翻过去。
路钰站起来张开双手:“快来,我接住你。”
戚浔觉得对方可能没睡醒,脑子有病:“你想我明天被学校处分?”
“那好吧,我翻墙也可以。”
“如果你想被飞奔而来的保安大叔用防爆叉叉住的话,可以试试。”
路钰背靠栏杆在下面的台阶坐下:“那你过来聊聊天呗。”
戚浔依言一瘸一拐走过去坐下,天空是黑色的,道路旁冷色的灯寂静而孤独。
真要聊天他反而不知道说什么,或许戚浔应该问问他,为什么突然跑到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