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和刚才一样。
程思齐眉头紧蹙。
他放下剑,呆呆地立在原地。
桃花瓣抚着他的面颊滑落。
“这是哪里?”
程思齐顺着飘落的方向看去,方才发觉自己站在站在溪畔的对岸。
晨曦初露,鸟鸣清脆。
薄雾笼罩的山谷间蜿蜒流淌清澈的溪水,花瓣随风飘落,漾起圈圈涟漪。
身着无瑕的月白色外氅的“自己”,正赤着脚站在溪流的另一端。
难道天道的意思,是让他选择这个作为自己未来的道吗?
但程思齐并没有那么快就下定决心。
“方才是魔道,现在又是什么?”
程思齐走向前去。
忽然,对面的自己猛地将袖袍一挥,抵挡住后方传来的十几道魔气,随后将软剑递出。
“这是博爱苍生,锄奸卫道,以苍生大义作为自己的道义的意思么?”
忽然有千机扇飞旋而出,程思齐匪夷所思双眼:
“大师兄?”
果不其然,下一刻凤来仪便接过千机扇,朝着“程思齐”刺去,与幻境中的自己不同,但招招避开要害,明显是刻意为之。
不知道为什么,
程思齐竟然感觉到自己不是旁观者,都是真实经历过的。
牧柳抓住“程思齐”的肩膀,苦苦劝说道:
“你再恨魔修也罢,你明明已经给族人复仇了,一定还要杀他证道?”
程思齐不答。
“你是真的恨他么?”
“是魔修便该杀尽。你是正道之人,这个道理也不明白么。若不杀尽魔道,三界便无一日安宁。”
“是,正道之人。好一‘正道’。”牧柳扶着他肩膀的手滑落,忽然发出大笑。
他似乎是看不下去了,道:“当时流光意外入魔,也是你亲手了结的他,那是流光亲口让你做到我不说什么,可你现在又想杀大师兄!”
“我亲手杀了叶师兄?”
程思齐和幻境的他同时说道。
牧柳红着眼,嘶吼着问道:
“是啊,是你。试问你可有半分对我们的情谊?你怎么不把我也杀了?!”
然而牧柳对面的人仍然神情冰冷。
程思齐目光毫无波澜,手中剑光更寒,径直朝着凤来仪一点点逼近。
“程思齐”的目光难得出现一丝波澜,但很快就重新恢复了神色。
“并无。”他冷冷道。
牧柳举起的手终于放了下去。
他最后一次苦口婆心地说道:
“师弟你是剑道天才不假,可你是人,你是活生生的人啊。你总该有七情六欲,你修的是无情道,不是修罗道。”
“程思齐”缓缓举起浩然气剑,笔直地对准了牧柳的心窝,冷冷道:
“你也要拦我,你也是天道叛徒?”
凤来仪扶住受伤的手臂,咳出一口鲜血,对牧柳说道:
“算了,就算我倒霉,早知道刚成亲的时候就该把他杀了。就不该留他这么久,叫我装作喜欢他这么多年。”
听到这里,程思齐脸上的神情彻底僵住。
这句话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装喜欢。
然而幻境中另一个自己的出招极快,根本来不及抵挡,甚至比程思齐现在的境界提升了不知道几倍。
程思齐瞪大双眼,来不及思考方才话语的含义,声嘶力竭道:
“不要!!”
程思齐下意识地冲到前面,挡住白刃。
他拼了命把凤来仪护在单薄的怀里,浑身发抖。
但他抱了个空。
面前的景象再一次破碎。
许久,没有迎来想象中的痛苦,程思齐诧异地抬起头。
云端之上,一个须发尽百的耄耋老人正眯着眼地看着他,笑呵呵地问道:
“程小友方才是想要护着谁呢?”
程思齐毕恭毕敬地躬身,没有吭声。
只是像是做错事的孩子一样,将腰弯得更深。
“没有为难你的意思。不必如此拘谨。方才的道,你认为自己最符合哪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