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唐德继续说,“嘉利她家里发生了一些事情,所以转到我们学校,对了,我们学校在离银港市不远的……”
唐德这人有个优点,不管问什么,他都能自己说上一大串。
似乎与他在恋爱中是两种形象。
艾林默默听着,看向窗外。
没有树木的点缀,阳光撒在现代化办公大楼上,玻璃窗反射着刺眼的光。经过暴雨的洗礼,这座城市变得更加透彻,更加冰冷。
车子绕过游行队伍,路线有些复杂,耗时难免长一些。
第二区的氛围异常阴郁,路道上到处可见军用车,各个政治机关也建立于此,因此戒备森严。艾林送书的时候每次都会被拦在外面,出示证件,以及进行面部扫描。
他没有多作停留。
在这里待得越久,危险程度越高。
尤其是在收到恐吓信之后,他总感觉有人在背后盯着自己。
艾林低着头回到车上,后背全是冷汗。
不过,唐德似乎比他反应更激烈。他浑身发抖,不敢抬头,表情过于紧绷,像是在逃避什么。
艾林看向他眼角的伤口,沉默几秒,心里大概猜了个一二,对他说:“我来开吧。”
唐德突然急迫地看向他,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最终,两人交换座位,车子驶出第二区,进入通往第一区的过渡路干。
唐德似乎不再抖了。
接着,艾林目视前方,问:“你被怀疑了吗?”
唐德极快地摇了摇头,小声道:“不是我,是我邻居,他们来抓人,我只是……替他说了几句话。”
“我也遇到过。”艾林安慰道,“不是你的错。”
“说实话,切尔森先生,”唐德垂着头,“我现在不觉得来到东联是个很好的选择。”
艾林:“为什么?”
唐德继续说:“您知道下个月我母亲会带着我妹妹来这里,我妹妹是个艺术天才,她做梦都想成为综合大学的学生,我非常支持她,但是,但是,我不知道怎么去形容,这里就像个坏掉的鸡蛋……”
艾林接道:“这里不自由,也很虚伪。”
唐德用力点点头。
“我认识个记者,如果你想举报审查官可以找他,”艾林在红灯前停下车,轻声道,“其实我也觉得,来这就是个错误。”
他接着问:“你家人来多久?”
唐德恢复了些活力:“来过节,虽然飞船票有些贵,但到时候大学会对外开放,我们一起去参观。”
艾林微笑道:“你妹妹是学艺术的,她一定很聪明。”
唐德:“小妍也是学艺术的,我妹妹比较崇拜她。”
“她们都有一句名言。”唐德笑了笑,“艺术拯救世界。”
艾林表示赞同。
他在大学时期曾经痴迷于古罗马建筑,享受那种静静凝视石壁的感觉,后来就沉迷于自己动手做模型,整个过程安静又富有秩序。
没有人来打扰他,那就是他一个人的世界。
他朋友很少,基本能不出门就不出,能不说话就不说。
艾林觉得自己很透明。
但现在不一样了,他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注视着,无路可退。
艾林:“……”
太过咸鱼的下场就是,要为自己偷过的懒付出代价。
这下好了,他小命都要搭进去了!
送完书回到图书馆,艾林又处理了一些书籍文件,大多都是校稿。
他看向斜后方的嘉利,只能看到一个侧脸。
她安静地坐在工位上,翻了几下书,重复了很多次——看上去和平常没什么不同。
舒妍同样注意着她的动静。
尽管她表现的很想和嘉利说话,还是忍住了。
这里的气氛略显阴沉。
结束时,已经是下午六点。
回到第六区,艾林的警觉系统瞬间启动。
军用车——审查官的军用车,停在道路两旁,旁边围着审查官。他又看了一眼时间,现在就要开始抓人了吗?
他避免眼神交流,加快脚步回家。
下一刻,一声声整齐的口号声从不远处传来。
“拒绝审查官暴行!”
艾林猛地向前看去,他实在没想到,游行居然持续了这么长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