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林不喜欢他这种语气。
金利克将这种事情视为儿戏,甚至毫不在意,从一开始、艾林见到他的第一面就是如此。
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艾林观察四周,确定了自己的出境。
——缺少武器,没有出口。
仿佛一个提前为自己准备的坟墓,他似乎只有等死的份。
磁浮列车奔驰在夜空中,窗外的景象一闪而过。
艾林的心脏砰砰直跳。
他听到门口的脚步声愈发强烈,迈步很重,一下、两下,最后站定。
一帘之隔,艾林紧张地看向红丝绒帘布,外面的人没有任何动作,时间仿佛静止,他缓缓拿起桌上的餐叉,握紧。
下一刻,外面传来一道机械声。
“您好,切尔森先生。”
艾林一愣,他没料到外面站着的是个机器人。
半晌,他道:“有事吗?”
他话音刚落,转瞬间,响起一声清脆的上膛声,一枚子弹向他袭来。
子弹破膛而出时没有声音,他意识到那上面装了消i音器。
炙热的金属将帘布烧出一个洞,它高速旋转着,径直射穿艾林的脑袋。
如果就这样什么都不做,他必死无疑。
艾林本能地做出了反应。
他避开那颗“死神”般的子弹,缩低身体,借用桌子下的阴影当掩护,在极轻、无序的射击声中,站到对面的座位上。
艾林急促地呼吸着,缩到角落,利用列车墙壁的拐角隐藏自己。
他侧身看向红天鹅绒的隔布,下一秒,射击停了。
大概三秒后,钢铁零件的摩擦音逐渐向他靠近,接着是沉重的脚步声,艾林死死盯着帘子,屏住呼吸,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天鹅绒布外动了动,三根机械手指从侧边伸了进来,就在这时——艾林一把抓紧帘子,拧成粗绳,用尽全力缠住机器人的脑袋!
他速度极快,机器人奋力挣扎,狠狠蹬了几下地面,重重的闷响接着仿佛触动了什么模式,又抬起枪对准自己!
艾林左手握紧叉子,狠狠戳进它的眼珠。
与此同时,电流细蛇一样向上攀爬,手指微麻,如同沾了毒的血,他甩开叉子,冲向外面。
物理攻击对机器人影响不大,它浑身的机械筋脉不是一根叉子就能解决的。
单凭艾林自己,胜算不大。
他选择了一个最朴素的办法——跑。
身后的机器人还在与帘布斗争,那抹红并不鲜艳,仿佛生锈的铁栏杆,又或许是凝固的血液。
列车停站,艾林慌忙下了车。
他来不及观察四周,只知道向前走,已经没有路可以让他肆无忌惮地后退。
不知道过了多久,音乐声从他耳边响起,前方飘来各种香水、酒精杂糅的味道——艾林在不知不觉中走到了第五区。
夜幕降临,呜呜的风声吹乱他的头发。
预想中的寒冷没有出现,艾林只感受到劫后余生的凉爽。
风声中传来无法忽略的乐声,吉他、乐队,小提琴……第五区仿佛由音符构成,和冰冷的机械血肉相比,宛如一个新世界。
一些人微笑着冲他打招呼,另一些人向他问好,精致的陌生面孔和声音不断出现在他的意识里,珠宝、建筑群,暗金色的灯光由下而上,几何线条恢弘庞然,像是在看一部华丽的复古电影。
——罗曼蒂克,却毫无意义。
他走到那家不算太熟的酒馆,里面有通往“遗址”的路。
他想起罗恩,想起船长,想起玫瑰诗社,那个他自封的安全屋。
关上那扇木门,一切声音隔绝在外。
逼仄的楼梯间散发着潮湿的霉味,迈下最后一节台阶,蒸汽机车庞大的阴影发散在面前。
淡淡的白光下,这场景如梦如幻。
艾林深呼吸一口气,意外感到一丝放松。
他坐上这号陈旧的复古列车,和第一次一样,带着满腹疑惑来到玫瑰诗社。
入眼依旧是极具特色的长形吧台,跳脱出教堂神圣庄严的光环,再看也是一样的割裂。
读诗会的时间还早,一些西装革履的社员围坐一排,讨论着什么。
艾林挑了一个角落,点了一杯冰水。
冰块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咚声。
他看向杯壁的水珠,开始回忆刚才发生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