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他心中对真正的异变者没数的话,那凭什么对自己的身份没有半分怀疑?
除非,阿蒂斯早就知道异变者是谁,并且这个人的身份对他有所威胁。
徐云也是一样的,他既然声称自己是“猎人”,游戏线索又提示“猎人”必须要在猎杀“异变者”的同时躲开“惩罚者”,那他凭什么并不觉得“梦魇”结束之时却出现在走廊里的自己身份可疑?
但……除此之外,白子因就再也想不到其他任何信息了。
“线索重合”是怎么回事?明显并不同步的时间又是怎么回事?还有刚刚阿蒂斯……难道是自己又进入所谓的‘梦魇’了吗?
好不容易找到的规律断了线,他感到脑子里好像塞满了黏腻的浆糊,烦躁生了根,随着困惑一起将大脑牢牢控制住。
白子因捋了把头发,将视线毫无目的地放在空中。
周遭的环境氤氲着一股奇异的暗色,一时间,他竟是感到久违的恐慌从心底爬了出来。
白子因抿了抿唇,试图站起身来,却由于蹲在地上过久而眼前一花,一个熟悉的面庞忽而在记忆中一闪而过。
“今晚的夜色很美,”“a”张开了无牙嘴巴,“来走廊看看吧。”
一直紧紧绷在脑中的弦“啪”一声断了,白子因双手抱住头颅,浑身颤抖,死死将崩溃的喊声抑进肚中。
温和又低沉的声线似有似无,轻轻在心间响起。
如果感到累的话,就回家吧,这里永远接纳你。
白子因喃喃:“我……我没有家,我能回到哪里?”
你有家啊,那个声音再度回道,你忘了吗?
一个画面在他脑中展开。
深色皮肤的白发青年俯视着他,眸中是某种奇异的色彩:“小白,喜欢这里吗?”
他看到自己睡眼朦胧,在其怀中呢喃:“喜欢……”
沈文玉低低笑道:“那就永远留在这里好不好?
……
永远留在这里好不好?这里是你永远的家。
好,白子因点了点头,跟着重复,这里……是我永远的家。
在指尖别墅的第三层,在沈文玉的怀抱中。
只要回到那里,他就会真正的沉入睡眠,他可以将沉积在心头十几年的沉垢统统洗净,然后什么都不用想。
恍惚间,周遭的环境仿佛在一点一点地慢慢改变着,像是自己长了翅膀般,又周遭那浓稠的晦暗生了意识,拖着白子因在缓缓前行。
二层。
他慢慢走着,唇边挂着期待的笑。
三层。
光不知从哪个缝隙里透了出来,将白子因重重包裹,他感到自己像是被一种天生便被人类驯化的火焰包裹住了,熟悉的湿滑与黏腻在身体表面游荡,密密麻麻的触手舞动着,将自己送入天堂。
白子因试探性地迈进一只脚,瞬间,萦绕在灵魂周围的疲惫感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他二十四年都没有感受过的真正的轻松与美好。
来吧,进去吧。那个声音温柔地哄着,进去了,就一切都结束了。
一切都结束……吗?白子因意识昏沉道,“a”也会结束吗?
当然,你不需要“a”,它会随着那些烦恼消失殆尽。
他会随着那些烦恼消失殆尽……
谁?
“a”会消失吗?
顷刻间,那层裹着蜜糖的茧被剪破,冰冷的现实溢了进来,白子因的大脑霎时清醒,在怒火升起之前,他几乎未作思考,便将油锯从背包里勾出,对准记忆中触手所在的位置毫不犹豫地狠狠劈下。
巨大的嗡鸣声应声而响,触手们齐齐发出尖叫,白子因却不停,反而幅度更大地挥舞着手中利器,数以千计的触手在挣扎与战栗中爆出暗红色的浆液,溅在他的身上脸上。
随即,残骸化作黑色的腐化物,沉没在地板中央。
……
他剧烈地呼吸着,而后抬起头来,直直地看着眼前熟悉的墙壁。
白子因沉默半晌,怒火被压下,难以言明的狂热却又溢出眼底。
“永远留在这里?”他哼笑一声,“看看你够不够格。”
语罢,白子因将油锯一收,利落地翻身下二楼,边疾行,脑中边飞快地组建着信息。
无数关节被瞬间打通,他抿着唇,恍然醒悟。
这个游戏根本不是他原先想的那么简单,却也没复杂到哪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