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猫鱼却再次摇了摇头。
这一次,他道:
“如果是因为人数少就必须因为所谓的效率而受罚,这是绝对不公平的——没有统一的标准,这也是妈妈的漏洞。觉得我太漂亮了而不敢接近,和故意这么做让我失态是不一样的,前者只是害羞,后者却带有恶意。”
像是没想到这么一个小家伙竟然能头头是道地吐出这么清晰完整的句子,白子因微微惊讶:“那么,你打算怎么做呢?”
小猫鱼口齿清晰,一字一顿:“他们人数多,我就杀掉那些多余的人数,他们让我不合群,我就挑拨离间,让他们呢也‘不合群’,我要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这才能解决问题吧。”
“……”
手中暖烘烘的小猫鱼忽然不香了,白子因一时不知道该抱还是该扔。
怀中人见自己没有回复,还扬起头来,用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看着白子因:“怎么了?”
他颇有些小心翼翼道:“我……说的不对吗?”
和他大眼瞪小眼半晌,白子因终于彻底确认,怀里这只确实是货真价实的幼年版,不是临时穿来的原装货。
但这么萌的小猫耳朵人鱼,却思路清晰、毫无障碍地说出这么一段刀子似的话,实在是有些过于割裂了。
白子因斟酌道:“所以,你确实那么做了对吗?”
“是的。”小唐归音点了点头,“我做了,妈妈表扬了我的手段,但是同时告诉我,因为‘伊甸园’的规定,我也不得不受到惩罚。”
所以,它趁着沈文玉外出,逃了出来。
白子因心中补齐了后边的话,淡淡地注视着小猫鱼。
天真残忍。
白子因脑中忽然出现了这四个字。
同时,这也恰恰印证着唐归音本质上贴近野兽而非人类的一部分。
但……白子因心中慢慢思索,真奇怪,按照一个正常人的思维,应该把这一小坨能扔多远扔多远才好,但他却不然。
他原本想碰碰运气,找到的话套套话就走,找不到就算,但现在……白子因竟然有些不舍得将这只过分可爱的小猫鱼独自扔到这里了。
他越看越觉得适合自己,不知什么时候闷闷地笑了起来,小唐归音意识到对方胸腔的震动,疑惑地问:“怎么啦?”
白子因收住笑容,道:“你一直在提工作,你这么小就有工作了吗?”
“我可不小!”小唐归音下意识挺胸,“我已经32个培育周了,我的工作伙伴们平均寿命是60个培育周,我已经是这里的老人啦!”
看它那副小孩装大人的样子,让人忍俊不噤,但同时,话中携带的信息却如同根尖锐的小刺,扎进白子因的胸口。
“培育周……?”
这可不是个多么好的名词。
要知道,这种词汇一般是和“实验品”沾边挂钩的,但想也知道,一个活生生的,有思想有灵魂的小生命被当作“实验品”这件事有多么不对劲。
他从来没给过卡俄斯游轮这样的设定——白子因骨子里还是很排斥那些湮灭人格的事情的。
没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间冷了脸,白子因继续道:“你们的日常工作是什么?”
小唐归音尚未察觉到不对劲,掰着手指头努力数道:“嗯……差不多就是采集数据,体检,测量身高,喝药,输液。”
“啊,”它想起了什么事情,“还有采血!”
说起这个名词,小猫鱼忍不住抖了抖耳朵:“我最害怕这个——但是每天都要做。”
它那张脸上第一次显现出了一个幼崽该有的神态,可白子因却已无暇关注,他面无表情,心中冷冷想道。
社会化培育,采血,输液……
联想起自己之前看到过的“人鱼”,白子因只觉一阵阵不好的猜测如同浪涛,卷席脑海。
“最后一个问题。”白子因沉默一阵,再启唇,“给你们采血——我是说,主导你们工作的‘上司’,就是你说的‘妈妈’么?”
小唐归音果断地摇了摇头:“当然不是啊,妈妈不做这些的,他负责哺育我们。”
冰墙消退,白子因面上重新挂起笑容:“哦——那就好,等等。”
“哺育?”白子因道,“是怎么个哺育法??”
小唐归音想了想:“嗯……就是做饭给我们吃啊,蛋炒饭,咖喱盖浇饭,烤羊排,牛肉……”
白子因暗暗松了一口气。
他差点以为沈文玉那两个不容忽视的外部特征真要派出作用了……那可太惊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