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白子因能想象到最糟糕的场景。
纵使在黑暗中近乎精神错乱的三百天,也无法让这具躯壳适应这样的画面。极强的冲击力让灵魂与躯体分开,白子因忽然产生了一种想要呕吐的欲望。
“让我们歌颂主的献身。”
红发主持人跳向已经合住的木箱顶部,高声呼喊:“新的月神已经降临人世, 旧神将永久地守在秘密之窟。让我们歌颂主的献身,在黑暗之中最伟大的指路人——”
众人仿佛被集体催眠,高举双手,似是耗尽必生生命力化为虔诚,将一切祝福送给地上那具正在缓慢生长的骨架。
“接下来。”主持人道,“是主对我们的恩赐。”
恩赐?
他们要做什么?
就在此时,一直平静地停在海面之上的邮轮忽然开始启动,先是顿了一下,而后调转船头。白子因身形一歪,又很快被顾青川的翅膀扶住。
“月神降临之日,便是游轮航行之时。”
忽然间,之前船员曾指着天穹说出来的话重现大脑,白子因猛然回头,只见船只最终停在了某个熟悉的方向,向远处瞭去,只见海面的尽头,是一片幽幽绿光。
而头顶响起剧烈的机械启动音。
那是一柄正在缓慢旋转的月。
不知是谁在月体中央植入了齿轮,嘎吱嘎吱的噪声肆起,光线明灭,最后慢慢向着橘红而去。
月光化作柄柄天体,从穹顶垂落。
只不过这次并非某种比喻,而是确有其事。
脑中有个陌生的声音强烈地告诉自己——那就是梯子。是从月上垂下来的天梯。
在那一瞬间,无数节点在白子因脑中打通,同一时间,他惊奇地发现,自己的手脚似乎可以动了!
他还没来得及欣喜,心就猛然凉了下去。
能动的,不仅仅是他一个人。
如同猛虎扑食。
游轮上的人群仿佛在同一时间共同失去了为人的理智,将皮囊抛之脑后,无数双眼睛紧紧地盯着那具白骨,如同在沙漠里渴死的冤魂看到了上等甘霖。徐叁的目光变得极其恐怖,他用尽最大的力气,向下扑去——
但人不敌人鱼,他还是慢了一步。
剧烈的惨叫从涌动的人群的缝隙里挤出,一时间,白子因几乎已经几乎分不清那究竟来自徐叁还是迦蓝了。
闭了闭眼,白子因握紧了拳头,转向月光。
虽然这场面并不是他乐于看见的,但究他最初劝阻迦蓝不要一意孤行的原因,也不过只是不想多一个强力的敌人罢了。
在最开始,迦蓝就是想要他死的,那么,接下来发生的事情。
就与他无关了。
当务之急是通关副本,看向那些天梯的时候,他忽然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顾青川。”他道,“你能飞吗?”
顾青川挑眉:“在这里,不能。”
看来这就是限制条件之一。白子因没多做遗憾,只是转过身,言简意赅:“带我往前走。”
“去哪里?”
“接近月光的那处甲板。”
白子因瞭着垂落的橘红色月光接近的那处,那是游轮的另一个方向,距离自己这里还有大半艘船的距离。
迦蓝的“死”不过只是一个起点,误打误撞开启的月神祭祀,让游轮开始航行,这一切看似都有益于他——
但白子因不会忘记,最开始引导迦蓝去“死”的人是谁。
顾青川闻言,迅速地将白子因锢在怀中,向着他所指的方向迅速前进,只在一瞬间,光移影换,而后,突兀地顿在了原地。
……果不其然。
白子因从顾青川怀中走下,看着立在自己眼前的两个熟悉的人影,勾起唇角:“来了?”
站在最前方的男人眼神阴鸷,金发凌乱:“小白,你还是不太听话。”
“是。我当然不听话。”白子因笑道,“该听话的不是另有其人么?”
他将视线转向阿蒂斯旁边,漫声道出那一直沉默的人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