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那我叫您——”
“随你的便。”
白子因向前不紧不慢地走,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导盲犬已经偷偷摸摸地落后半步。
他这样将自己独自困在黑暗中三百天的人,骨子里其实是并不惧怕黑暗的,只不过身体仍然会被那些不见光的血色和幻影绊倒。
但他停下了。
“哥哥。”
白子因转过头,重新向后“看”去。
在这个副本里,他早已失去了真正的视力,只有那个能读取信息的耳机正兢兢业业地将一切外在视觉刺激转化成文字,投射进大脑的对应区域。
他“看”到那个失去一切记忆的少年,向着自己的方向咧开了嘴,灿烂地笑着,单纯,直白,就像是小孩子看到了自己最喜欢的大人、最走火入魔的画痴看到了已逝名家之作一般,纯粹,美好,不掺杂一丝其余的任何因素。
“哥哥。”唐归音像是有些不好意思,脸颊红扑扑的,但还是看着自己的方向,“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当然可以。
白子因一哂,心中有什么无名的东西忽然打通了。
他最初对这个孩子先投注一些比较出格的东西,难道不就是因为这样一颗赤诚真心吗?
白子因回过头,招了招手:“来。”
唐归音听话地小跑过去,矮下身子,将自己毛茸茸的头发顶在白子因手心,讨好般地蹭了蹭:“怎么了,哥哥?”
补充完最后那个称呼,他像是立了什么功一般,双眼亮晶晶地直直盯着白子因,后者好笑地摸了摸:“什么时候知道我的?”
说完这句话,没等唐归音回答,白子因又补充了一句:“来这里之前,知道我是谁吗?”
唐归音小幅度地点了点头:“知道!您是最厉害的a级研究员,年纪轻轻就独自做出了修复人类大脑的独立实验方案,还对养殖行业颇有贡献,您——”
“嗯嗯。”白子因没忍住,弯了眉眼,他原本只是想从这孩子这里套点话,但没想到一开口就是一串仿佛不打断就会一直无限生长的夸夸。
想到这里,他不禁想起了上个副本,还浮在眼前尚未完全散去的【遭遇。】
其实让唐归音亲自付出那么大的代价,并非他的本意。
白子因始终遗憾于未能亲手杀死阿蒂斯,他也全然不在意杀死a的一部分是否会影响a最后的整体“合成”——那些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犯了错的人有没有付出代价,想要囚|禁他的人有没有亲手被自己送入深渊。
如果攻略这些所谓笔下男主的唯一途径就是被他们消磨打压,那还不如自己先下手为强,直接杀这些人个措手不及,教他们在自己手下除了俯首称臣乖乖当狗外只能选择永远失去自己。
但唐归音不一样。
这是个听话的乖孩子,给他的感觉,无限接近于多年前在最初制造出【a】时的那段时光。
孺子可教,吃吃小苦头是好的,但没必要受这么重的苦。
想起那所谓的副本关联性,以及副本本身对a与顾青川的联系……白子因的脸骤然冷了下来。
一直在默默察言观色的唐归音吞了口唾沫:“……哥哥?”
“没什么。”白子因缓过神来,如沐春风地一笑,“刚刚走神了,你说你是怎么知道我的?”
“我……”
见他似乎仍有顾忌,白子因引着对方七拐八拐,最终来到了一间封闭的资料室:“现在说说吧。”
唐归音小声道:“哥哥这么好奇我吗?”
“不然呢?”白子因挑眉,“你是我的导盲犬,没了你我能去哪里?”
也不知道这句话中哪个字眼触动到了唐归音的神经,让他的呼吸一下又莫名重了几分,视线也变得有些热切,就这么注视着白子因,直到后者的耐心快要消失之时,突然开口:
“您是我们养殖场的实验品的头号猎杀对象。”
得到这个结果,白子因毫不意外,嗯了一声:“然后呢?”
“然后……”唐归音直勾勾地盯着眼前的人。
那人一头白发,金边眼睛泛着丝不甚明显的弧光,体型修长劲瘦,看似没有多大攻击性,可没有人比唐归音呢更清楚那蕴含在眼前人这层无害的皮囊之下海一样浩瀚的智谋、果敢、以及那杀伐果断,理智永远至上的灵魂。
这样的一切都使自己燃烧。
唐归音深吸了一口气,而后道:“然后。实验品将您的海报贴在了养殖场中,日日藏匿,恨不得生饮血肉。”
“如果是您的话,我就不和您说那些弯弯绕绕了。”
唐归音注视着眼前人覆着一层白翳的双目,语出惊人:“您应该知道,在多年前,【人】是我们,而你们的身份才是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