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的赏菊宴是齐王妃筹办,齐王妃自不必说,其余人也都已经到了有许多时候了,只有邵侧妃却是姗姗来迟。
许棠一向只见齐王妃,却没见过邵侧妃,今日一见,只觉那邵侧妃果真是一位美人,她的年纪已算不得很轻,大约只比齐王妃略小了几岁,也是三十上下的模样,然而远远望之却如同二十许人,秋日的阳光洒到她的身上,分外明媚活泼,莫名让人觉得暖融融的,像是在春日里一般。
那些姿态颜色各异的花拥在一旁,都成了邵侧妃的陪衬。
许棠听见身边的齐王妃冷哼了一声。
她便也收回了目光。
因为还有一个人也在邵侧妃身边,李怀弥的妻子容云舒。
方才她在看邵侧妃时,曾与容云舒的目光有短暂交汇,许棠不知是自己心里有鬼,还是容云舒已经知道了什么,感觉到容云舒那一霎的眼神中并不是很友善。
许棠给齐王妃剥完了一只橘子之后,邵侧妃才迤逦到了齐王妃面前请安,有了许棠方才说的话,齐王妃今日对邵侧妃倒是有了几分好脸色,寒暄了几句之后,齐王身边的内侍便来了。
内侍带来了齐王特意命人为齐王妃和邵侧妃所制的簪钗,专为今日赏菊宴所准备,其余姬妾却并没有份。
一对是金累丝嵌玉多宝蝴蝶簪,另外一份是一支碧玺珠翠花簪,较之那对多宝蝴蝶簪来说本是普通的,然而花簪的花心却有一颗硕大夺目的明珠,珠光柔和温润,竟如丝缎一般,一见便令人挪不开眼去。
齐王妃和邵侧妃的目光最后都落在了那支花簪上。
其实即便有明珠的增色,不过是一支花簪,对于齐王家眷来说也都是寻常之物,即便是齐王赐下一斛也没什么稀奇的,对于她们来说也只是丢着玩的东西。
然而只有一样东西放在两个人面前,就全然不同了。
照理说,齐王并未指定哪样东西要送给谁,便要先由齐王妃挑了才是,邵侧妃也分明察觉到了齐王妃的目光,不过邵侧妃偏偏是个恃宠生娇的,丝毫未有谦让之意。
而在她身边陪伴着的容云舒还逢迎她道:“侧妃肤白如玉,与这支花簪上的明珠分外相衬。”
容云舒这话一出,邵侧妃便绽了笑颜,而即便先前齐王妃想先拿下那支花簪,也不好再开口,总不能让堂堂齐王正妃去与侧妃抢一支簪子。
邵侧妃便命婢子先去取来花簪,直接簪到了发髻上,还对齐王妃道:“姐姐,妹妹就先选了,姐姐不会怪妹妹吧?”
齐王妃点头笑了笑,虽然心里不大畅快,可终归与邵侧妃斗了那么多年,眼下不过是一支簪子,她倒不至于掩饰不住。
只是另外那对多宝蝴蝶簪呈到了她面前,她却有些难堪了。
让一支簪子事小,可收下这一对簪子,岂不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告诉大家,她收了邵侧妃挑剩下的东西。
可这毕竟是齐王赐下来的东西,还是专门为了今日的赏菊宴备下的,那边邵侧妃已经欢天喜地地戴在了头上,齐王妃若是不收,也难免拂了齐王的面子,让齐王觉得她小家子气不懂事,万一邵侧妃再吹吹枕边风,倒又会无事生非。
齐王妃看了看身边的许棠,一时有些想把簪子赐给她,然而这与不收簪子也是一样的道理,传到齐王耳中是不知会成什么样子,左不过是她与邵侧妃为了一根破簪子怄气,这才不要齐王赐下的东西。
许棠眼观鼻鼻观心,心下也有了些计较,等齐王妃的婢子收下那对簪子,正犹豫着不知该不该为齐王妃戴上之时,许棠忽然走到齐王妃面前,对着她福了福身子。
“妾有一事想求一求王妃,”许棠一边说着话,一边便已被齐王妃命婢子扶住,“妾一见这对金累丝嵌玉多宝蝴蝶簪便心生喜爱,王妃能否割爱赏给妾?”
齐王妃的面色彻底缓和下来,她笑问许棠:“你真喜欢这对簪子?”
许棠眨了眨眼睛:“是。”
“那便给你了。”齐王妃大手一挥。
许棠又道:“就怕殿下知道后要责怪的。”
齐王妃饶有兴趣地问:“为何呢?”
许棠回答道:“这始终是殿下对王妃的一片情意,却被我这个没有眼色的给讨要来了。”
齐王妃忍不住掩唇笑了起来。
“莫怕,我既赏了你,他知道了也不会说什么,”齐王妃拉过许棠的手,“不过是几支簪子,他若是问起,我与他说了便是,又不是什么稀罕东西。”
齐王妃说完,便亲自将这对簪子插到了许棠的发髻上,因上面镶嵌的都是上好的玉石宝石,日头一照便熠熠生辉,华光璀璨。
齐王妃一边欣赏一边点头:“倒是你年轻,压得住这样的艳色。”
邵侧妃也一直在旁边站着,本是她占了上风,可没想到斜里忽然冒出个许棠来,让局势忽然生变,偏偏许棠又不是府上的人,她并不好发作出来,只能讪讪地离开去了另外一边。
她走之后,齐王妃还是继续和许棠说话。
许棠便问齐王妃:“李家这位夫人似乎与邵侧妃很是亲密。”
齐王妃便说予她听道:“容云舒的哥哥与邵家素有来往,她便让哥哥通过邵家的关系,将她的夫君李怀弥引荐到了我们殿下这里,不过我倒是听说……”
“听说什么?”许棠凑过去。
齐王妃笑道:“李怀弥一直无心仕途,李家便有些听之任之,左右李家家底丰厚,够他吃上八辈子的,只是容云舒却不肯自己的夫君如此不求上进,此番李怀弥之所以愿意来昌州,听说还是容云舒以死相逼,他才无奈应承下来。”
许棠听后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但齐王妃方才心情大好,眼下说得颇有些兴致勃勃,她不能此时在齐王妃面前自讨没趣,便也笑了笑:“原是如此,怪不得她这样奉承着邵侧妃,只是她既嫁了人,自然是希望夫君日后能有个好前程的,倒是位贤妻。”
“是呢,但她夫君无心仕途,也不知能不能体会她的心意。”齐王妃说着,又转而轻轻拍了拍许棠的手,“要我说,还是你家郎君好,长得那般好样貌,一瞧谁不说是谪仙一样的人物,又沉稳灵慧,先前在京城时只不过一时走错了路子,如今来了昌州之后,既然已经知道错了,便跟着我们殿下好好做事便是,殿下不会亏待了他的。”
许棠后背一凛,立刻便接话道:“也幸好是遇见了殿下,那会儿跟着他来昌州,我又刚刚生下晞儿,真是愁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我也埋怨他,他没有靠山,怎可如此莽撞?好在来了昌州之后,才知殿下是怎样和善大度的人,王妃又待我好,我们竟没受一点苦,我心里只是感激,真不知要如何报答才好。”
齐王妃道:“年轻人犯些错是常有的,我听殿下说,他也很明白一些道理,如今能开悟就好了,对了,你们住的地方可还舒服,先前匆匆收拾出了这么一座宅子,倒是王府怠慢了,我这几日也让他们寻看合适的地方,或者你喜欢哪处,便同我说,等找到之后你们便搬过去。”
“王妃不必麻烦,”许棠连忙说道,“我们家中人口少,如今住着的倒很合适,若地方大了,反而不便宜了,再多请人,他的俸禄恐怕就不够了。”
齐王妃闻言便也随她去了。
许棠悄悄松了一口气,一开始到昌州的时候只觉房屋破旧,但顾玉成找人修葺过了之后已经能住了,且小确实有小的好处,凡事都更隐秘些,若换了齐王妃找的宅子,焉知到时人一多,他们会不会安插人进来,地方大了又管不住,不如还是住在老地方,顾玉成先前也已经同她知会过,他另有打算,她不好在齐王妃这里答应下来。
赏菊宴结束之后,许棠回到家中,还没来得及卸下妆容头面,便看见菖蒲悄悄走过来,递给了许棠一样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