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了香萼姑娘,我就知道世兄是看不上我的......”
乔夫人打断了她的话:“他可从没有说过你的不是。”
李云岫脸色通红,声如蚊讷道:“在您面前,我也就说句不要脸的话了。日后就算真有来和您作伴的这一日,我也没有脸面出去了......”
她垂着眼含着泪,女儿家的羞耻和端庄一览无余。
乔夫人本就强压着脾气在和李云岫说话,她越懂事乖巧,就越厌恶萧承在外养的女人。
她思索片刻,站了起来,道:“走,我们去会会那个女人。我倒要看看是什么天仙!”
李云岫吃了一惊,连忙劝说道:“您去了,怕是会影响您和世兄的关系。”
“他是我儿子!”
“我和您一块去,这不太好吧......”
“咱们悄悄去,要是被外人知道了说你,我会出面训斥那些长舌之人。我叫你和我一块去,就是让你放心!”
服侍的嬷嬷劝不住,李云岫也推拒不得,被乔夫人拉着坐上了马车。
她当然想亲眼见见那个香萼姑娘被乔夫人训斥羞辱的模样,但也十分清楚自己去了于礼不合。
可乔夫人执意要给她一个交代!
李云岫知道乔夫人性格直爽,脾气也不小,但没想到她生气起来会这般不管不顾。
原想着让萧承母亲出手直接打发掉人就好的。
她坐在马车上正想着万一传出去如何为自己开脱,思绪却飘到了一年前的秋夜。
王公百官包括家眷都随行陛下去了行宫秋猎,她和家人待在帷帐里,帐门半开,在一群举着火把的下属中间,萧承骑马路过。
熊熊火光中,他面如美玉,英逸从容,是从无边夜色里走出的一抹光亮,让人全然注意不到他身边的人和事。
她再没有忘记过。
乔夫人心意已决,一路上听嬷嬷和李云岫劝了几遍等萧承回来处置都不肯回去。她知道自己儿子置办的几处地方,城东最是安静,想来就在那里。果然她拉着李云岫下车走到门前时,就见儿子的长随迎上来,愁眉苦脸道:“夫人,您怎么来了?”
她没理会,径直走了进去。没人敢动手拦萧承的寡母,只好立刻派人去给萧承报信。
而乔夫人一路往正房走,仆婢撞开门后,她立刻看向了站在书案边的年轻女孩。
她穿着一身玉色衫裙,衬着张雪白的清丽脸庞,看起来比李云岫还小一些。
乔夫人再扫视了一圈屋内的摆设,重重冷哼一声,被李云岫扶着坐下,带出来的仆妇丫鬟也鱼贯而入,围着她站好,气派非凡。
香萼脸色煞白,本能地感到畏惧。琥珀立刻低声告诉她这位是萧承的母亲乔夫人,另一位她一时想不起是谁了。
香萼手攥紧了,上前给乔夫人福身行礼,感到乔夫人犀利的目光上下打量她,她不由自主地发抖。
“你叫香萼?”乔夫人冷冷道,“怎么和我儿子认识的——罢了,我也不想听。你既然跟了我儿子,你说,我能不能管你?”
香萼忽然心中一动,紧接着心跳砰砰。
这位端庄华贵的夫人气势汹汹,张口就说了目的,看来是个直脾气。
她若是惹恼了她,或者对她坦白自己并不愿意跟着萧承,萧承的母亲会把她赶走吗?
香萼这一思忖,一时没有答话,琥珀连忙替她解释道:“夫人,香萼姑娘平日里说话就慢,不是故意对您不敬的,您当然能管她了。”
香萼应了一声“是”,抬头道:“夫人,请您恕罪,我有些话想对您单独说。”
乔夫人面色愈冷:“果然是个没规矩的东西,跪下。”
琥珀吓得一激灵,看香萼站着不动,连忙拉她跪下。
“今日我就先教你明白,什么叫尊卑贵贱。”乔夫人道,“跪好。”
乔夫人说着,给仆婢使了个眼神,立刻有人把陪香萼跪下的琥珀珍珠都拉到一边。
只留下香萼一个人跪在中间。
其余人或坐或站,道道视线都看向她。
上面传来茶盏碰撞和说笑的声音,再没有人搭理她,但那些目光都还在。
仿佛又回到了以前当丫鬟的时候,当家夫人磋磨姨娘、姨娘的孩子,也是这样的手段。
不会像对下人一样鞭打体罚,不叫你疼,不叫你伤,但会让所有人都看着,叫你无地自容,又羞又耻。
“您让她起来吧,可不要跪坏了。”过了约摸一盏茶,李云岫劝道。
乔夫人冷笑道:“不过是这一会儿的工夫,她一个丫鬟出身的,哪里会跪坏了。云岫,你犯不上给这等下贱人求情。”
她毫不掩饰的嫌恶目光,扫向香萼。
香萼一僵,慢慢站了起来。
“敢问夫人,您要责罚我,可是我做错了什么事?不瞒您说,我和萧承......”
“住嘴。”乔夫人怒斥道。
直呼大名乃是无礼,何况是卑贱对尊贵,更不用说她竟然还敢自己起身。
香萼甩开了要压着她继续跪下的人,道:“我早就是自由身了,不是谁家的丫鬟。我本来也不想跟着萧承,您若是想替他管教我大可不必,不如直接放我出了这个门!”